2014年11月17日 星期一

中國獨立音樂之我的推薦歌單

前幾天看到房慧真在Facebook 上貼的這一則有關中國創作音樂的小感嘆,還有底下眾網友的推薦清單,就趕快去每個都找出來聽。很多首歌都超棒的,同時應驗 the perks of social network!



我發現,這些中國獨立音樂的創作從曲名上就大致可以分辨得出來XDD,通常他們的曲名會包含三種特色當中的一種,一、名字很長一串,例如:「當風兒吹過這裡,故鄉已經很遙遠」、「揪心的玩笑與漫長的白日夢」,二、內含在地(local)風格,例如:「城市找豬」、「秦皇島」、「海風」。如果以上兩種都不是,就是第三種特色、很文藝,例如:「莉莉安」、「杜甫三章」、「山鬼」(這是楚辭裡的一篇)。

以下推薦幾個樂團/歌手,以及幾首我自己聽了很多遍的歌曲。

2014年11月9日 星期日

親愛的作家:最美畢業演說--諾貝爾文學獎約瑟·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1988年給UM-Ann Arbor畢業生的六項建言


我出生的那一年,當時最新出爐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約瑟·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回到Ann Arbor,他走到演講台上對著當年的大學畢業生講述了一席美麗而深刻的畢業致詞,他向母校的學弟學妹們傳授關乎人生、關乎現實世界、關乎成長的六項要點。


那個時候「畢業演說」這個類別還沒有流行起來,也還沒有網路或視頻可以廣為流傳。


這篇1988年的「球場上的演說」(Speech at the Stadium)一直要到1997年才被收錄在On Grief and Reason: Essays這本Brodsky的散文集裡。即使是在藍迪鮑許跟賈柏斯的畢業演說廣為流傳的現在,這篇演說還是被brainpickings書評網站的Maria Popova選為「超越時空最美畢業演說」。


約瑟·布羅茨基很早就開始寫詩。不過,他在24歲的時候,卻被政府以「社會的寄生蟲」罪名流放北方勞動。一個寫詩的年輕人,竟然對政府造成如此巨大的威脅,更讓我難以想像的,是他被送去的地方可是共產黨統治下的蘇俄的北方啊,難道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比那裡更為艱苦嚴寒(literally)?


幾年後,他連勞動都尚未服畢,當時的蘇俄政府覺得他實在太像心頭上的一根刺,就決定把他徹底的拔了、塞上飛機,「歡迎他遠離祖國」,流放他鄉。於是布羅茨基輾轉抵達美國


2014年9月26日 星期五

Salt Water: 治癒一切的解藥


你有聽過人說「時間」能治癒一切嗎?Isak Dinesen(註)卻說,「鹹水」才是。


"The cure of anything is salt water: sweat, tears or the sea." 
--Isak Dinesen, The Deluge at Norderney, Seven Gothic Tales, 1943

「鹹水是治癒一切的解藥:汗水、淚水、或是海水」-
--迪尼森,諾德奈的大洪水,七則歌德故事,1943

今天家裡多了這幅畫。在Ann Arbor這個見不到海水的城市裡生活,汗水與淚水看來是不可避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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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Isak Dinesen是Karen Blixen 的筆名,她的一生和她的小說一樣又戲劇又美麗。在肯亞的咖啡莊園與兩任情人十幾年的愛戀與折磨之下,最後這位風華已逝、幾近一無所有的丹麥作家在1931年回到歐洲,花了三年寫下「遠離非洲」一書。

這本書後來被改編為好萊塢電影,由梅莉史翠普飾演女主角,拿下1985年七項奧斯卡獎,隔了兩年,她寫的短篇小說「芭比的盛宴」同樣改編成電影,再度拿下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1954年海明威在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演說上甚至替她惋惜:「若是由Isal Dinesen獲此殊榮,我想我會更快樂。」

張娟芬在遠離非洲中文再版書中的序裡寫道「她是帶著天長地久的意願到非洲來的。」這句話說得真準,不過若是我,我會更改其中的兩個字,把非洲改成肯亞。這並非意指肯亞不在非洲,肯亞當然在非洲啦。只是還想說:非洲啊從來不是一個國家。

2014年9月23日 星期二

廚房實驗--酥頂香蕉藍莓瑪芬Strudel top banana blueberry muffin

這個九月開始希望自己每週都有時間試做一項新的bake goods。

首先派出的是酥頂香蕉藍莓燕麥瑪芬(喜歡酥頂!)其實這不算是新的烘焙練習,兩年前有做過一次,我也很納悶為什麼兩年中間都沒有再烤muffin,所以暫且湊個數吧。

因為我家沒有秤,所以食譜東翻西湊之後還是用量杯和量匙計算了以後使用,雖然製作點心時經常有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危險與顧忌,我總是想,這些由「美好的東西組成」的飛天小女警甜點,就算失敗了也能拯救世界大口吃下肚。


新加入廚房用具行列的Recipe Box


*瑪芬材料
中筋麵粉----------1+1/2 杯
即溶燕麥----------1/2 杯
小蘇打-------------1小匙
泡打粉-------------1/2 小匙
鹽-------------------1/2小匙
糖-------------------1/3杯
蛋-------------------1個
牛奶----------------2/3杯
橄欖油(或是融化奶油)--1/3杯
熟透香蕉-----------------------2根
藍莓(冰庫拿來的更好)--1杯

跟烤香蕉蛋糕一樣,材料準備完畢之後,幾乎就做好了,沒什麼太難的技巧~

瑪芬做法:
1. 烤箱預熱到375度F (190度C)
2. 粉類先過篩混和(mix)好備用
包括麵粉、小蘇打、泡打粉、鹽
3. 另拿一個大碗,加入橄欖油跟糖
用打蛋器攪拌勻(beat gently)
4. 加入香蕉壓成泥狀(mashed)







5. 加入蛋,拌勻
6. 加入牛奶
7. 加入混和好的粉類,用刮刀拌勻(mix)有顆粒與結塊都沒關係


8. 加入藍莓跟燕麥輕輕拌勻


其實這樣就可以放進烤箱烤了,不過我很喜歡烤得酥酥有點脆脆的strudel topping


*酥頂strudel topping材料
糖----------------2小匙
麵粉-------------1小匙
無鹽奶油-------1小匙
肉桂-------------1/2小匙 (optional,可不加)

酥頂做法:
其實很簡單,用指尖慢慢把冰奶油(不要用室溫奶油)捏碎混入麵粉和糖裡,直到質感如麵包粉一樣碎碎的即可,然後就可以灑到麵糊上面了!(小技巧就是隔著一個塑膠袋或是保鮮膜抓碎奶油,不然捏完雙手都超油膩...XD)

用湯匙把麵糊分別裝到烤盤裡,滿到邊緣會製造出瑪芬的標準大肚子(muffin top),再把奶油糖酥隨意灑在上麵。

這次的麵糊應可放12個。

此時我也終於想起來為什麼我兩年來很少烤muffin了,因為我會一開始太貪心,導致後面分配不均,明明可以裝12個瑪芬的麵糊,我卻怎麼樣都只能裝11個......這種挫敗感很深啊XD。


最後,放入烤箱23-27分鐘,拿出來之後,放著讓他休息10分鐘,就完成了!


超適合拿來敦親睦鄰的簡易小點心,原本是要送給新鄰居當做歡迎禮物的,結果連續兩天都沒遇到他們,就讓傳哲帶去系上當下午茶了~(據說頗受歡迎,放在茶水間一下就被掃光了。不過聽說博士生都很容易肚子餓,所以這個評價只能參考啦哈哈...XD)
爆漿藍莓
同場加映

因為家裡的材料還多了約一杯藍莓,和兩條香蕉,加上燕麥和pecan,就順便烤了一個藍莓香蕉蛋糕(食譜在此),但是香蕉蛋糕的溫度是350度F,比較低溫,而時間比較久(約80分鐘),所以一起放進烤箱的時候記得蓋上一曾鋁箔紙,以防烤焦。我是先用低溫開始烤香蕉蛋糕,最後二十分鐘再調高溫度放入muffin。不過也可以375度F兩個同時放進去,等二十幾分鐘瑪芬拿出來之後,再把溫度調低繼續烤香蕉蛋糕約一小時,稍微注意時間就好了,我自己覺得香蕉蛋糕沒那麼容易失敗。

這應該是我來美國之後第十條banana bread吧,只要香蕉吃不完都會走上這條路,烤成蛋糕又可以再放三五天,實用!


2014年9月13日 星期六

電影心得速記--Boyhood 年少時代

幾週前在Ann Arbor的Michigan Theater看了電影Boyhood/年少時代,電影院裡從頭到尾充滿笑聲。
音樂、影像和有趣的對話組成一部令人享受的電影。

很多人說Boyhood是電影界難得又美好的時空膠囊,因為Linklater導演將同一組演員一拍就拍了12年。從2001年到2013年,每一年同一個劇組重新集合,花上三、五天的時間拍攝,把一個男孩從七歲拍到十九歲,最後終於拍完了這個故事。

劇中各種成長標誌與時代旋律穿插交錯,例如最一開始Cold Play唱"Yellow", Britney Spears 當時最紅的 "Oops I did it again", 到Arcade Fire, Lady Gaga, 還有貼切動人的"Hero",層層編織成一匹美麗的記憶花布。
"Hero", Family of the Year
//Let me go, 
I don't wanna be your hero
I dont wanna be your big man
I just wanna fight with everyone else
Your masquerade
I don't wanna be a part of your parade
Everyone deserves a chance to 
Walk with everyone else...

跨越數年拍攝的影片,你可能很容易聯想到Michael Apted 導演為BBC拍的7 Up Series/人生七年這部經典紀錄片,他們從1967年開始拍攝訪問一群7歲的小孩,以7年為單位,等到他們14歲、21歲、28歲...的時候又重新找回同一群人訪談拍攝,主要探究英國社會階級與夢想的問題。

不過Boyhood並不是記錄片,而是講述一個普通美國小男孩的家庭故事、他人生的探索和困惑。電影的一開始單親媽媽Olivia到學校去參加家長會,Mason(Ellar Coltrane飾演)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等媽媽出來。姊姊Sam(導演女兒Lorelei Linklater飾演)很活潑頑皮,總是在家裡捉弄Mason。


-----------------------------------------------------------------------------------------------------------------------------------------------------------------------------------------------以下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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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媽媽Olivia 努力求學成了大學的講師,卻總是面臨婚姻的失控。她和同樣帶著兩個小孩的教授結婚,沒想到後來一家三口卻得從這個有暴力傾向的教授家中逃出。Olivia後來又嫁給從伊拉克退伍,現職德州監獄的守衛,卻再度因他的酗酒問題離異。

離婚後仍固定來訪的生父Mason Sr. (伊森霍克飾演)是個浪子音樂家,他總是開著最帥的GTO,在Alaska打工寫曲尋找人生,故事的尾聲他卻賣了GTO,改開休旅車娶了德州女生,生了個小孩,穩定的在大公司工作。

觀眾當然也跟著Mason一起和鄰居小孩騎腳踏車在橋下塗鴉、獨自在籬笆旁邊發現死鳥、搬家(我很喜歡Sam的那段告別演說哈哈)、偷看內衣雜誌、被繼父強迫剃頭、在學校廁所被罷凌、第一次喝酒,和父親一起露營、裸泳、看棒球、談安全性行為,然後Mason開始開車了、開始到餐廳打工了、第一次戀愛、開始對攝影感興趣,第一次開車去Austin,第一次分手....然後Mason成年了。

Linklater讓時間自顧自地在演員們身上刻出變化,隨著故事的發展,你會自然而然的注意到,噢姊姊Sam的髮型和顏色又變了、Mason的嬰兒肥消失了、媽媽胖了又瘦了、Mason開始蓄鬍了、變聲了、爸爸Mason Sr. 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不過電影中的影像除了刻劃Mason一家人的改變,同時也細膩地標記了當時的年份。例如,從伊拉克戰爭回來的將領、總統大選的時候父親帶著姊弟倆人一起去插草坪上的Obama選舉廣告牌(還有偷拔走McCain的牌子,這段很有趣呵呵)、穿著霍格華茲的巫師袍在半夜去買「混血王子的背叛」。折疊式手機變成iphone了、掌上型遊戲機變成Wii的拳擊遊戲。

Linklater就這樣在細節中一一捕捉時間飛逝帶給人的痛苦、恐懼與美麗。


不過,對我來說呢, 更像是在看美國(德州)白人的成長觀察錄(笑)!不時內心會發出「啊原來傳說中的德州在美國人眼裡是這樣啊~」的感慨。(尤其故事場景在德州而且全劇主角跟導演都是道地德州人耶!)

例如,Mason從小到大都沒有穿過制服,卻要在學校向著德州州旗宣示"Honor the Texas flag; I pledge allegiance to thee, Texas, one and indivisible",因為德州規定在對美國宣誓的場合,都可以對德州宣誓,所以公立小學當然謹而尊行囉。德州人的「愛州」讓美國曾經有謠言說「全美國只有德州州旗可以升得和美國國旗一樣高」,雖然事實上每一個州的州旗都可以,但只有德州人特別愛升州旗!

除此之外,電影中出現很多的教會,這也和現實相符。根據2010年的統計,德州有超過150萬間非宗派的教堂,居全美之冠。除了教會,電影還有好多的白人!稍微留心就可以發現主角Mason的生活周遭幾乎沒有「非白人」出沒,不過這同樣相當符合德州人口現狀,據統計德州有44%的白人和38%的西班牙裔美國人,除此之外,66%的德州公立學校被視為「嚴重隔離」XD 還有,原來Olivia的第三任丈夫的職業在德州不算稀有,畢竟德州是美國最大的監獄,擁有最多監獄守衛XD。

還有父親組成的新家庭的長輩送給Mason的生日禮物:一把長槍和一本聖經。這種禮物的組合也太經典了吧XD!

又例如電影中的婚姻觀其實也相當符合美國現狀:15歲以上的美國人當中有15%曾經結過兩次婚,而電影中的爸爸Mason Sr. 和媽媽Olivia都有過至少兩次的婚姻。媽媽Olivia第一次結婚的時候,Mason和Sam 突然要多和一個姐姐、一個弟弟生活,我原本以為他們會有台灣連續劇那種「得不到媽媽全部的愛」而產生的摩擦,沒想到四個小孩玩得很好,彼此相處超融洽,姊姊們一起嗆弟弟、弟弟們一起打電動。還有後段前夫和前妻各自組成的新家庭一起見面聊天,好像完全不尷尬,私事和社交都能處理的泰然自若。

大眾文化也刻劃美國的獨到經驗,除了前面提到的穿著巫師袍半夜去買哈利波特之外,又如Mason大概十歲時候的最愛短片:funnyordie的影集, 這個影集我是第一次看到;又或者學校的女生同學用鄙視「暮光之城」來表達自己多麼獨特和成熟,真的和我的亞洲/台灣的青少年經驗截然不同啊。

又例如,Mason高中的時候在暗房待一整節課,只被老師念一念(雖然這邊應該是要講主角的小叛逆和說教大人的千篇一律);Mason開車帶女朋友去Austin吃經典起司沾醬Queso還有偷住姐姐宿舍和發生性關係;高中畢業的時候家人會舉辦一個盛大成年Party,而且畢業生本人會覺得很尷尬(令人想起經典電影The Graduate「畢業生」);獨自開車離家上大學象徵美國青少年的獨立自主;還有最後翹掉大學的新生訓練然後吃一塊大麻餅乾再去沙漠或曠野爬山「體驗人生」。這些都讓我不得不跟著拍手大笑:「天哪,這真的好美國人喔。」

不過,不論這些成長經驗是很德州,還是很美式,導演Linklater將這些吉光片羽收集起來,然後試圖反問觀眾:「那麼你的成長又是如何?」


我很喜歡Boyhood裡沒有高潮迭起的情結,滿是普通又日常的小事,最後涓滴而成一杯濃縮咖啡,用幾個小小的片段就代表了某一年的某個人生題目。記憶好像也是這樣,當我試圖回想從前,記起來的不過是某段隨機的對話或是某個場景,短短的、零碎的、一點一滴的組合成了現在的我。

看完電影,會突然有股不捨,捨不得時間竟然輕易地飛逝,止不了往前奔去的步伐。「年少時代」的最後正是Mason和女孩直直看著鏡頭,被美麗峽谷的晚霞包圍著討論Carpe Diem (把握當下)的真正意義,他們說,這句話其實該反過來說:

「應該說是時間的片刻抓住了我們。」( "it's like.... the moment seizes us" )
「對啊,永遠都是此時此刻。」("yeah, it's always right now."  )

2014年9月1日 星期一

讀後:成為母親改變了我的一生--Promises I Can Keep//為何美國貧窮的女性把母職放在婚姻的前頭?


Sheryl Sandberg提倡女性當權


這幾年高學歷女性在職場與在家庭中的角色拉鋸戰又再度火熱起來。
特別是去年(2013)Facebook執行長Sheryl Sandberg撰寫的 Lean In(挺身而進) 一書中大聲提倡女性應破除內在對生涯規劃的自我侷限,在事業上努力達成目標、進而成為該領域的優秀領導者。

不管是男性或女性,大家都應鼓勵女性在工作上的成就,從而加入這場女性革命的行列,如同他在TED 演講「為何女性領導者太少」中力陳的觀點:女性當權對於性別平等是何等的重要。

Sheryl Sandberg試圖描繪一幅中產階級、高學歷的「成功女性」圖畫,而這樣的觀點引起許多的批評與反擊


普林斯頓教授Ann-Marie Slaughter認為,
現實社會對女性來說,事業與家庭難以兼顧

有的認為他不應該將矛頭指向離開職場的高學歷女性,有的則認為養育子女、建立幸福家庭的追求不應該遭到貶抑,也有人認為他所推動的改變機制太過簡單,女性領導者不見得會是性別平等的改善者,當然批評中最為「緊急」的則是認為Lean In書中忽略了女性懷孕的生理限制。

其實2002年的時候,「成功女性」的孕事話題曾經在美國媒體上引起過一陣旋風,經濟學家Sylvia Ann Hwelett登上了Time雜誌的封面,他告訴大家,當時高成就的女性大都以為自己可以等到40歲再懷孕也不成問題,但事實上27歲之後受孕的能力便開始下降。

在他的書「Creating a Life: Professional Women and the Quest for Children」當中Sylvia說「懷孕應該是最簡單的事,不是嗎?不像進哈佛那麼難吧,不像當博士這麼難吧,不像當公司合夥人那麼難吧,....誰都可以懷孕,這麼多高中輟學生都可以推著嬰兒車逛街....懷孕有那麼難嗎?然而事實證明,很多高成就的女性卻過了適合生育的年齡才發現自己生不了孩子。」

不過,當高學歷的女性在為「家庭與職場如何平衡」而煩惱,當大眾為中產階級女性非自願性的不孕感到可惜,當Sylvia Ann Hwelett和Ann-Marie Slaughter質疑部分女性主義觀點中倡導的「美國女性成功藍圖」只是假象(家庭與職場兼顧的情形在現實中無法只靠女性努力而達成),有另一群人正在為生育而煩惱

他們是美國最貧窮的一群人,他們不需要面對高齡產婦的困難,而是面對少女懷孕的狀況,他們生了很多孩子,甚至多到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他們這樣的景況人們非但不同情,反而非常憤怒,常覺得他們不負責任,或是利用孩子巧取政府補助金。
少女媽媽photo credit: jezebel. com

未婚懷孕的人數,在美國過去幾十年來逐年增加,(雖然去年有一個驚人的下降,但這是另一個故事了)。1950年的時候,美國20個新生兒中僅1位是未婚媽媽的孩子,現在(2013年)大約是4位新生兒中,就有1個孩子出生在未婚媽媽的家裡。而貧窮的未婚媽媽與富裕的未婚媽媽人數差距高達三倍之多。
by New York Times 插畫家 Kesley Dake: 婚姻真能終結貧窮嗎?

這些貧窮的未婚少女大多沒有高中學歷、三分之一沒有工作超過一年。孩子的父親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三分之一的未婚爸爸曾經入獄,一半以上沒有高中學歷、四分之一沒有工作。

更令人擔憂的是,貧窮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許多研究認為,他們的發展表現不如那些在雙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為了防止青少年懷孕、與解決單親家庭的經濟、社會問題,在美國政策一度推動(當然是布希總統啦)鞏固婚姻以對抗貧窮家庭("Marriage Cure"),以及推動及早結婚。這項政策受到無數的批評與攻擊


但更有意思的是,這項政策針對的目標對象中這些貧窮的、未婚懷孕的女性,絕大多數在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們大多認為自己正邁向婚姻之路,而且他們不是正在戀愛,就是和孩子的爸爸同居,雖然統計數據顯示他們未來幾乎不可能會結婚。

有人就說了,「是因為女性進入職場導致延遲婚姻吧?」但是中產階級的女性不僅延遲婚姻,連懷孕都延後了; 這些社經地位低下的女性雖然延遲結婚(甚至最後沒有結婚),但是卻沒有延遲懷孕。

又有人說,「這是因為低收入的女性不再看重婚姻與家庭價值」,然而多數的少女卻在訪問中表示他們對婚姻的憧憬、他們也希望將來有一天能結婚,無論學歷與成就的高低。

事實上,不管是政策、或是研究統計,幾乎沒有貧窮婦女發言的聲音。到底這些低下階層的年輕女性對婚姻、家庭和身為母親的看法是什麼?

Promises I Can Keep--why poor women put motherhood before marriageby Kathryn Edin and Maria Kefalas
 (2005,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picture credit: the center for newyork city affairs

這本書是Kathryn Edin和Maria Kefalas 兩位女性社會學的學者合著的研究精華,可說是研究當代美國都市中低社經地位的女性他們從懷孕、成為母親、與對婚姻的看法最為重要的一本成果。Edin和 Kefalas 用兩年半的時間,住到費城的貧困區(在那裡養小孩、教主日學、參加社區活動),利用費城特殊的城市歷史排除掉種族的差異,深入的訪問了162位年輕的未婚媽媽,用人類學研究的方式觀察、訪問低社經地位女性的感情世界與現實掙扎。

從中產階級的角度來看「一位貧窮低收入的女性,他要養幾個孩子,沒有錢、沒有丈夫、沒有學歷、沒有工作」,這個人如果不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就是用來證明美國社會站在墮落邊緣的證據。

但是Promises I Can Keep 卻告訴我們,若是從這些貧窮女性的世界觀來看,「一個孩子的出生,恰恰證明了他們身為女性的價值。他們認為「如果女性錯失了生孩子的機會,或許那才是真正的悲劇。」

好,讓我們來看看其中的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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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歲的蜜麗這位身材嬌小的波多黎各婦女,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他出生在費城最貧窮的West Kensington區。我們到他們家的時候,蜜麗打扮素淨--簡單的白色T恤、把頭髮全梳到耳後紮成一個髮髻--他就站在那種連排房子的其中一扇門前歡迎我們。不遠處的一座廢棄工廠上的殘骸上,一台推土機嘎滋作響,不過並不影響蜜麗這一區的平和與機能運作。街角的電話亭上面貼滿了各種廣告和活動訊息,再再顯示這個社區依然生氣蓬勃。

14歲的時候,蜜麗相信他找到了真命天子卡洛斯,這位也住在附近的19歲青年。卡洛斯有一份工作,也有一間自己的公寓,他們交往一個月後蜜麗就搬進了這間公寓。雖然他們並沒有法律上的登記,但他們也開始互稱彼此為老公老婆。蜜麗和卡洛斯都很想要有小孩,但是兩人都同意要等到蜜麗完成學業才行。蜜麗說他們有做節育措施,他自己也每天都有吃避孕藥,但是在他的16歲生日之前,還是懷上了孩子。

雖然懷孕並非計畫中的一部分,不過兩人都很興奮也很期待要當爸爸媽媽了。兩個人都保有傳統波多黎各的家庭觀,而蜜麗也願意輟學、專心撫養小孩。一年之後他們懷了第二個孩子,這次則是計畫中的懷孕,畢竟兩個人想:『如果我們要成家,以後也是要生第二個孩子,何不早點生呢』。
少女媽媽 photo by pearlsofprofundity

蜜麗和卡洛斯很享受這樣穩定的親密關係,直到蜜麗發現他又懷孕了。蜜麗說這「完全是個意外」,而當蜜麗告訴卡洛斯的時候,他「整個大發飆」。

雖然卡洛斯很高興第一個孩子的到來,又極力促成第二個孩子的孕事,第三次懷孕的時候他卻威脅蜜麗拿掉孩子,不然他就要離開這個家。蜜麗說「唉,卡洛斯沒辦法承擔這個孩子,所以他就走了。他開始和其他女孩子混什麼的。所以我獨自撐過整個懷孕過程,嬰兒出生的時候他有回來找我,說要再一起...我們試著生活了一年。」

但這一年卻是蜜麗最悲慘的一年。卡洛斯換了無數的工作,在外面總是和上司不合,回家來就暴力相向。

一直到某一天蜜麗受夠了,他告訴自己「這對孩子不好、對我也不好。不是他傷害我、就是我傷害他,我們兩人繼續下去不是死就是進監獄,到時候孩子該怎麼辦?所以我申請了禁制保護令,把卡洛斯趕出家,我再也不讓他回來了。我跟卡洛斯說,現實就是這樣,跟暴力虐待無關。」

當蜜麗提起孩子的時候,他的神色亮了起來。我們問他,如果沒有孩子,你的人生會是如何?

蜜麗說「也許我高中會畢業、可能還會大學畢業」蜜麗就跟其他我們訪問的媽媽一樣,他同樣認為孩子並非人生的阻礙,而是人生的希望。『我的孩子教會我許多東西,如果我沒懷孕還去念了大學,很可能依然會步入歧路,然後染上毒癮之類的』蜜麗認為孩子改變了他的命運,「因為有了孩子,我可以很安全,我絕對不去碰毒品。」

蜜麗的故事和其他我們訪問到的故事有著高度雷同的故事主線:
這些女性認為懷孕是人生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不過他們比預期的提早了一兩年而已、雖然第一個和第三個孩子都是意料之外,但蜜麗和多數的貧窮婦女一樣,都認為有孩子總比沒有好、蜜麗也和這些費城的貧窮媽媽們一樣,都認為「父親」的確是養育孩子的重要一環、不過,當雙方無法繼續同住時,這些女人也相當一致的認為,雖然非常可惜,但也算不上是世界末日,就像蜜麗說的「我可以給孩子我全部的愛和所有的關懷,他們不需要父親,我對卡洛斯一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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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o, 一部有關青少年懷孕的電影
像蜜麗這樣的女性他們從小身邊就不乏未婚懷孕的年輕媽媽,照顧小嬰兒的機會也比一般同年齡的中產階級女性多,很多在十歲左右都會泡奶粉、換尿布、當小保母。雖然這並不代表他們認為青少年懷孕(teen preganancy)是人生的正常道路,但大體來說,生孩子這件事情在這個社群當中是很值得嚮往的,並不是多令人崩潰或多恐怖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們大多不是因為無知而懷孕。通常都是在穩定的感情關係中發生性行為,雙方也都明白不做節育措施可能導致的結果。但是當男友用「我想要你為我生一個孩子」(I want to have a baby by you)或是「我想和你生小baby」作為求愛的台詞的時候,女孩子通常把這視為對女性生育能力及身材的讚美、更重要的是對這段親密關係的實質認同與肯定。因此,這些女性雖然不想要當少女媽媽,但是他們有的時候不會刻意的避孕,有些人會想說「如果我懷孕了,也許就是命運吧」。

不過,懷孕之後,這段親密關係就產生了劇烈的變化,有的未婚爸爸會嚇跑、有的會拳腳相向,有的會欣然接受,並且陪伴懷孕的女友,就像上面故事中的卡洛斯這樣。墮胎是一種選擇沒錯,不過「那是超級下下策」,除非你真的陷入絕境,才能考慮墮胎,而大部分貧困的懷孕少女都認為自己還沒有「那麼絕望」。

更重要的是,嬰兒對這些女性來說是給予愛的對象,自己則是那個可以滿足他的唯一關鍵。穩定而長久的婚姻雖然是個美夢,是每個年輕媽媽都想要追求的。但是婚姻非常模糊而遙遠,現實中,孩子是她們能夠看得見、抓得住的人生意義。

對高學歷的中產階級女性來說,專心發展事業而延遲婚姻與懷孕、是打造經濟穩定家庭環境的報償,但是對社經地位低的年經女性來說,他提早懷孕生子的損失並不高,頂多就是輟學、早點開始工作。

當中產階級女性效法的榜樣是所謂家庭事業兩得意的職業婦女,這些未婚少女則是把那些能夠一邊照顧小孩、同時一邊打工或完成高中學歷檢定考的單身母親視為人生模範,她們說:「你可以繼續當個懶惰的女人,或者是成熟起來、負起責任養活你的家」。

書中還有很多有趣的觀察與剖析,例如,嬰兒「生產」的時刻,簡直就像是有魔力一般,會把逃走的未婚爸爸召喚回來,大多數的男性也會在生產的時候許下對這份親密關係的承諾「我是孩子的爸爸,讓我回來照顧你們」; 「他也是我的,讓他跟我姓吧,我會愛他的」...。有一部分的男性與女性也會因此開始嚮往婚姻,年輕的母親們也將孩子的撫養權視為測試她的男人能否成熟、有擔當的籌碼。然而,這份婚姻的承諾通常在不穩定的工作收入、毒品、入獄和肢體暴力等壓力之下破滅。

Promises I Can Keep (2005)


Edin和 Kefalas的訪談中,有一題的問答讓我印象非常深刻,這些年輕的媽媽不是勇敢養孩子的增產英雄,而是在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之中,做出他們人生最關鍵的選擇。
研究者問道:「如果沒有孩子,你的人生會如何?」
這些年輕的母親們快樂的回答:「或許我會完成學業或是上大學吧,但是更可能會因為吸毒而死或是進到監獄裡。孩子幫助我成為一個成熟的母親,開始找工作、不再染毒或酗酒。我的孩子給了我人生的意義與希望,成為母親改變了我的一生,我不能沒有我的孩子。」
這本書提供了一個足夠複雜且具理性選擇的女性觀點,為美國貧窮的、年輕的、未婚母親們畫出了具體而生動的樣子。

2014年8月16日 星期六

逝-紀陳慕恩



Hi陳慕恩,

若是你在天堂遇見我哥,請幫我跟他打個招呼。
雖然,你一定不認識他,因為他2008年也是心臟突然停了就這樣死去,死因依舊不明。
他的死和你的離去一樣,同樣的突然、倉促、還來不及說再見,或者說,根本沒有說再見的機會。

「只是不相信這樣簡單的結局...」雷光夏在「逝」這首歌裡頭這樣唱著。

但你知道嗎,對那些還活著的人,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結局。這是一個永遠離開、永遠空缺、再也沒有你的世界。因為吃飯的時候沒有你,開冰箱的時候沒有你,勸架的時候沒有你,早上出門要找你當司機的時候也沒有你。我實在很難想像,對依然活著的你的爸爸、媽媽、妹妹來說,這個不再有你的世界是多麼的困難、有多大的痛楚。

說真的,我對你的認識其實不多,在電腦裡找了很久卻連一張合照都找不到。我跟傳哲第一年來Ann Arbor的時候,是搭你們家的車跟大家去北密賞楓的,我只記得一路上雖然你和妹妹歆恩互相嗆嗆鬧鬧,你卻總是在小事情上特別照顧她。後來就是今年初在中文學校的時候吧,我找你當我們班上的代課老師,你一口氣就答應了,讓我鬆了一口氣(你說:「當然好哇,這個打工機會也太好賺了吧!」),然後很認真的問我什麼時候可以旁聽、學一下怎麼上課,我知道你自己又多花了很多時間備課。

你到班上旁聽,遇到中間下課的時候,你會興高采烈的背起「木蘭詩」、或者是斷斷續續的亂背幾句「陋室銘」、或者故意寫一些艱深的中文難字,把學生(跟我)唬得一愣一愣的。我也還記得聊天的時候你說現在讀的電腦課程不太適合你,之後想要修一些跟經濟有關的課...。原本等這個暑假過完,我還想找你聊聊中文課的狀況的。

「原來在陽光下,你的背影,竟是最後的記憶,
唇邊的一抹微笑也將隨之褪去。」



我哥死了之後有一段不算短也不太長的時間,大概兩三年吧,我最受不了別人問「你走出來了沒?」因為死亡帶來的不是一片終將散去的烏雲、更不是一座有盡頭的山洞,而是一個墳塚,一個埋在心上的墓園。這一生若埋入一個墳,他便不會消失。時間或許會帶走一些情緒,或許會癒合一些傷痕,但那座墳不會離開。

但你知道嗎,死亡竟然也帶給我更真實的永恆盼望,像是江河一般廣闊而溫暖的盼望,源源不絕的將我包裹。我第一次親身經歷「在基督裡有平安」竟然是來自死亡。正如耶穌對門徒說的「在世上有苦難,但在我裡面有平安,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

先說好,我沒有要把「苦難」說成是「化了妝的祝福」這種更加令人憤恨不平的話,(畢竟,誰想要這種祝福啊!!我也實在無法說出將你和我哥一夕之間從我們的父母身邊奪去是所謂「上帝更好的旨意」。)雖然我也沒有要否認,因著死亡我和我的家人的確學會了許多很困難的人生功課。只是每當這種巨大無比的疼痛臨到的時候,就能想起耶穌說「我已經勝過了」; 每當要面對那以龐然之姿要將我們全都吞噬的絕望怪獸,我們竟然可以仰賴上帝,可以信靠那平安的源頭。

雖然活在世上的我們還看不清永恆的真實面貌,所以總會流淚與悲傷、總會疼痛與歌唱。

然而,正是這些(突如其來的)哀悼與懷念,讓我發現自己對永恆的期盼,似乎因著我們所愛的人,與時俱增、每日每日地更深刻了。


還在緩步向前的
智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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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 
只是不相信這樣簡單的結局 只是懷疑起自己無悔的心情

原來在陽光下你的背影 
竟是最後的記憶 唇邊的一抹微笑也將隨之褪去

五月的陽光灑下 五月的風吹起
一切沸騰的感情 都將沈澱為清澈的空氣

五月的陽光灑下 五月的風吹起 

便是年輕的故事最瀟灑的註腳

你我就像散開在風中 飛揚的棉絮 註定要生生世世流浪在天際






2014年8月13日 星期三

舉手投降的示威 "Hands Up, Don't Shoot"-- Ferguson Protest

高高舉起的雙手代表什麼呢?「我投降」、「我輸了」、「我聽你的」、「我沒有武器」。
然而,這幾天在美國密蘇里州,Ferguson的黑人居民將雙手高高舉起,抗議警方濫權。

八月九日一名18歲手無寸鐵的少年Michael Brown遭警方射殺身亡。好幾位目擊者表示,當時Brown向警方高舉雙手,展示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卻仍然在離家幾公尺的地方遭警方開槍殺害。

Michael Brown 的父母痛心欲絕,表示今年要上大學的兒子,被警察像是殺動物一樣的處決,再也沒有學習與生活的權利。消息傳出之後立刻點燃當地居民的憤怒,這個週末上街頭抗議,並在與警方對峙的時候,高舉雙手。抗議民眾高喊「我雙手已舉起,別射殺我」。

相關新聞:"Protesters use hands-up gesture defiantly after Michael Brown shooting"

Photo Credit: Ben Kesling/Twitter
Photo Credit:Michael Thomas/Getty Images


Photo Credit: Scott Olson/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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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8日 星期五

親愛的藝術家--Heidelberg Project in Detroit 底特律海德堡街社區藝術計畫

stop and st-ART

底特律最著名的DIY作品當然非海德堡街上的那一大片室外裝置藝術莫屬。
The Heidelberg Project 。

幾個月前剛完成的新作,由社區的孩童一起塗鴉舊鞋
the bus stop and the shack
沿著底特律舊鐵路軌道向東南方開,還不到東農夫市場,開車的人很難忽視這裡倏地冒出一大堆、各式各樣的廢棄物--鞋子、廚具、舊電視、話筒、舊輪胎、吸塵器、不要的木門、娃娃、娃娃的頭、塑膠獎杯...。

藝術家Tyree Guyton從小就在這條街上長大,經歷過1967年底特律大暴動(那個美國內戰後最嚴重、死、傷、拘捕最多的城市動亂,當然和當時白人與黑人在經濟、政治上的混亂脫離不了關係)。他從越南退伍回到家鄉之後,看著這個社區因為貧窮而延伸出暴力尖爪,青年因為藥物氾濫而落入無止無盡的絕望裡。
鏡頭最前面的那位就是Tyree Guyton  (photo credit:The Heidelberg Project)

1986年,他開始在附近廢棄的房子上塗上各種顏色的圓點、用圖騰式的人物臉孔裝飾街道、木板切割後畫成計程車、校車或是時鐘...最經典的就是那個收集了各種廢棄的填充娃娃,然後掛滿兩層樓的外牆。一直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底特律當局很討厭這號人物,鄰居也覺得Guyton不是太無聊就是瘋了。
後面的這塊地原本是一棟掛滿娃娃的屋子,
但一場大火把這裡夷為平地,
現在又重新放滿了玲瑯滿目的舊貨。
又過了一段時間,大家也就任其作為,不喜歡的人頂多視而不見,而覺得他很有趣的人呢--你猜的沒錯,就是那些住在附近的孩子們--則開始幫他收集舊娃娃、舊家具,跟他一起磨木板和漆油漆。漸漸地,開始有人想要把自己的舊東西加到Guyton的作品上面,Guyton在一個訪談中說,「你看這裡有很多雙鞋子,其實有一些是來看過海德堡街作品的訪客的。他們死掉之後,他們的親人來找我,說希望能把他們的一些東西留在這裡。」

老實說,掛在樹上的鞋子其實蠻可怕的(黑人應該很容易聯想到種族隔離時期恐怖的吊死暴行),這些成堆的娃娃也怪可怕的。「他們有的死於搶劫、有的遭槍殺...社區裡的人死了之後,想把一些屬於他們的東西送來,留下美好的....一些...什麼。」

女孩奔馳在無數的鞋子山上

至今邁入第27年,Heidelber Project已經成為底特律希望的標誌,許多藝術家也在這附近租屋、製作自己的藝術作品,Guyton的理想也逐步擴大,常常和附近的學校舉辦各種藝術工作坊。
Noah's Arc

社區安全告示牌
其實從某種角度來看,海德堡計畫可以說是濃縮了底特律的現在與未來:一個藍領階級的黑人藝術家,固執、孤獨而努力。透過想像與愛,試圖讓這片荒涼一點一滴地創建成一個更美好的地方。


Heidelberg Street從前雖然死寂,現在卻成了觀光客來到底特律的必看景點。紀念品店的員工說:「我來上班的第一天,就有十幾個國家的旅客到訪,瑞典、西班牙、英國、墨西哥、日本...,當下我就決定要每天記錄,看看這個計畫的影響有多廣大。」

然後他抬起頭來,手裡拿著他的紀錄本,然後看看我們:「你說你們從哪裡來?」

「我們從Ann Arbor開車過來的,不過我們來自臺灣。」

我跟傳哲開車穿過底特律空曠的巷弄,(因為大家都坐在車子裡快速駛過,城市裡很難看到活生生的行人走來走去),抵達海德堡街的時候,終於看見有一群孩子在這條街上踢足球,還有遠方信步走來一群開懷大笑的年輕學生,一邊拍照、一邊笑鬧,甚至在Heidelberg TV的木框前面上演貴婦喝茶的劇碼。底特律治安雖然不佳,但是在這裡你也沒有聽過誰被搶劫、或是Guyton的作品不見(雖然鬧了好幾次火災燒掉了幾間房子.........)。我跟傳哲在這裡的時候,遠方幾次迴盪警車呼嘯的鈴聲,我總會大驚小怪的環顧四周,而綴滿四周的藝術作品會突然像是安靜下來回望著我,在陽光下肯定的說:其實底特律沒那麼可怕。



有人說底特律的重生之道在於「對話」,而Guyton 是製造對話空間的人。我倒是覺得,海德堡街上的破銅爛鐵就像是石頭湯的故事一樣,是那顆投進大鍋子裡的小石頭,慢慢的攪拌、熬煮、吆喝,直到社區裡的人探出頭來,大家又拿出他們僅剩的存貨,小心翼翼的投入石頭湯裡面,終於能夠燉煮成一鍋餵飽眾人的料理。Guyton和附近的居民一點一滴的玩藝術,試圖從已毀滅的現代社會中,重生出一個以人性打造出的互助之城。










2014年3月12日 星期三

什麼時候冬去春來 Winter Song-Ingrid Michaelson&Sara Bareilles


今年的冬天實在又冷又漫長。

昨天晚上才剛下過一陣雪,把前幾天剛融化的道路又鋪上一層雪白,成功的刷新記錄。今年正式成為Ann Arbor這個城市歷史上下了最多雪的冬天。到目前為止,若把每次下雪的雪量累積起來,這個冬天已經下了90吋的雪,大約是兩百三十公分的雪。

今天我們家屋外的景象(華氏24度約攝氏-5度)

屋頂上的雪化了又積上了好幾次; 融化的雪水沿著屋簷向下,結成牙尖齒利的冰柱; 推雪車清理停車場時,每次都把雪往兩邊堆放,形成了兩座小山丘,一次又一次,結果停車場越來越小,小雪丘越長越高。白色的雪毯在草地上覆蓋已久,白天開車得要帶上墨鏡才行,雪地亮得讓人晃眼。好多從來沒看過的白色美景,也是這個冬天才開了眼界。冰凍的芝加哥和密西根湖、被雪淹沒的路邊腳踏車和車子...






冬日裡,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窗外的積雪如何,然後再查看今天的溫度。出門時總是全副武裝的:穿上厚底毛襪、繫上靴子的鞋帶、戴上帽子、圍上圍巾、披好大衣、套上手套。日復一日後,總是期待能夠溫度上升一些(零度C以上的溫度就好了)、積雪能化一些,道路能乾淨一點,或許看見春天來的影子。

確實的過了將近半年的冬天,傳哲說,「哇,真難想像小說『冰與火之歌』的世界裡,他們過完了七個夏天,接著就要過七個冬天阿。」我說,「是啊,我覺得更難想像『納尼亞傳奇』的世界,他們可是因為白女巫的詛咒而過了一百年的冬天,一百年啊。(而且沒有聖誕節)」


還記得第一年剛到Ann Arbor的時候,還是溫暖的八月。我和傳哲到大馬路旁的公車站等車,旁邊一個也在等車的中年男子,慵懶的躺在車站旁邊狹小到不行的草地上曬太陽,彷彿他面向的是多美麗的海灘,享受多了不起的陽光。當時我在心裡偷笑,困惑的想「我是聽說過美國人愛曬太陽沒錯,但這只是個車水馬龍的路邊啊!」現在回想起來,才真能體會他的心情,這麼珍貴的太陽,這麼寶貴的綠色小草坪,夏日裡的每一天都該奢侈的享受才是。

中國古代有這麼一個消磨寒冬的方法,稱作「九九消寒圖」,每天畫上一筆,八十一天後便會完成一句詩、或是一幅圖。其中「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這九個皆為九筆的詩句,也該在今天完成最後一個筆劃,因為從冬至(12/22/2014)開始數起,九九八十一天後今天(3/21/2014),便是正式向冬天告別、迎接春天的日子了。

雖然屋外的白雪還沒有要融化的意思,但我也要正式迎接春天了。春天,和基督的復活一樣,太值得令人期待。這個嚴酷的冬天竟讓我有所感觸,更能體會C. S. Lewis在「獅子、女巫、魔衣櫥」的場景設定,以及海貍先生說的
"Wrong will be right, when Aslan comes in sight 
At the sound of his roar, sorrows will be no more, 
When he bares his teeth, winter meets its death, 
And when he shakes his mane, we shall have spring again.” 
我很喜歡的兩位歌手Ingrid Michaelson和Sara Bareilles幾年前合作了一首歌 "Winter Song"
則是唱出了我喜歡的冬日情懷--

歌詞裡總是充滿疑惑的問,「他們說雪地長不出東西」,冰凍三尺之下真的還有氣息存留嗎?但也總是充滿盼望問,「愛還活著吧?」愛能使萬物甦醒吧?當然也擁抱著小小的(但也足夠的)信念說,「季節總會轉換、生命總能找到方向」。



Winter Song//Ingrid Michaelson&Sara Bareilles

This is my winter song to you.
The storm is coming soon
it rolls in from the sea
My words will be your light
to carry you to me


Is love alive?
Is love


They say that thing just can't grow
beneath the winter snow
or so I have been told


They say were buried far,
just like a distant star
I simply cannot hold.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 live?
This is my winter song 
December never felt so wrong,
cause you're not where you belong;
inside my arms.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I still believe in summer days.
The seasons always change
and life will find a way.


I'll be your harvester of light
and send it out tonight
so we can start again.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This is my winter song
December never felt so wrong,
cause you re not where you belong;
inside my arms.


This is my winter song to you.
The storm is coming soon
it rolls in from the sea.


My love a beacon in the light
My words will be your light
to carry you to m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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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還在嗎?愛還在嗎?

我的愛是燈塔的光芒
我的話是照亮你的光
把你從遠方
帶到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