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12日 星期三

什麼時候冬去春來 Winter Song-Ingrid Michaelson&Sara Bareilles


今年的冬天實在又冷又漫長。

昨天晚上才剛下過一陣雪,把前幾天剛融化的道路又鋪上一層雪白,成功的刷新記錄。今年正式成為Ann Arbor這個城市歷史上下了最多雪的冬天。到目前為止,若把每次下雪的雪量累積起來,這個冬天已經下了90吋的雪,大約是兩百三十公分的雪。

今天我們家屋外的景象(華氏24度約攝氏-5度)

屋頂上的雪化了又積上了好幾次; 融化的雪水沿著屋簷向下,結成牙尖齒利的冰柱; 推雪車清理停車場時,每次都把雪往兩邊堆放,形成了兩座小山丘,一次又一次,結果停車場越來越小,小雪丘越長越高。白色的雪毯在草地上覆蓋已久,白天開車得要帶上墨鏡才行,雪地亮得讓人晃眼。好多從來沒看過的白色美景,也是這個冬天才開了眼界。冰凍的芝加哥和密西根湖、被雪淹沒的路邊腳踏車和車子...






冬日裡,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窗外的積雪如何,然後再查看今天的溫度。出門時總是全副武裝的:穿上厚底毛襪、繫上靴子的鞋帶、戴上帽子、圍上圍巾、披好大衣、套上手套。日復一日後,總是期待能夠溫度上升一些(零度C以上的溫度就好了)、積雪能化一些,道路能乾淨一點,或許看見春天來的影子。

確實的過了將近半年的冬天,傳哲說,「哇,真難想像小說『冰與火之歌』的世界裡,他們過完了七個夏天,接著就要過七個冬天阿。」我說,「是啊,我覺得更難想像『納尼亞傳奇』的世界,他們可是因為白女巫的詛咒而過了一百年的冬天,一百年啊。(而且沒有聖誕節)」


還記得第一年剛到Ann Arbor的時候,還是溫暖的八月。我和傳哲到大馬路旁的公車站等車,旁邊一個也在等車的中年男子,慵懶的躺在車站旁邊狹小到不行的草地上曬太陽,彷彿他面向的是多美麗的海灘,享受多了不起的陽光。當時我在心裡偷笑,困惑的想「我是聽說過美國人愛曬太陽沒錯,但這只是個車水馬龍的路邊啊!」現在回想起來,才真能體會他的心情,這麼珍貴的太陽,這麼寶貴的綠色小草坪,夏日裡的每一天都該奢侈的享受才是。

中國古代有這麼一個消磨寒冬的方法,稱作「九九消寒圖」,每天畫上一筆,八十一天後便會完成一句詩、或是一幅圖。其中「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這九個皆為九筆的詩句,也該在今天完成最後一個筆劃,因為從冬至(12/22/2014)開始數起,九九八十一天後今天(3/21/2014),便是正式向冬天告別、迎接春天的日子了。

雖然屋外的白雪還沒有要融化的意思,但我也要正式迎接春天了。春天,和基督的復活一樣,太值得令人期待。這個嚴酷的冬天竟讓我有所感觸,更能體會C. S. Lewis在「獅子、女巫、魔衣櫥」的場景設定,以及海貍先生說的
"Wrong will be right, when Aslan comes in sight 
At the sound of his roar, sorrows will be no more, 
When he bares his teeth, winter meets its death, 
And when he shakes his mane, we shall have spring again.” 
我很喜歡的兩位歌手Ingrid Michaelson和Sara Bareilles幾年前合作了一首歌 "Winter Song"
則是唱出了我喜歡的冬日情懷--

歌詞裡總是充滿疑惑的問,「他們說雪地長不出東西」,冰凍三尺之下真的還有氣息存留嗎?但也總是充滿盼望問,「愛還活著吧?」愛能使萬物甦醒吧?當然也擁抱著小小的(但也足夠的)信念說,「季節總會轉換、生命總能找到方向」。



Winter Song//Ingrid Michaelson&Sara Bareilles

This is my winter song to you.
The storm is coming soon
it rolls in from the sea
My words will be your light
to carry you to me


Is love alive?
Is love


They say that thing just can't grow
beneath the winter snow
or so I have been told


They say were buried far,
just like a distant star
I simply cannot hold.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 live?
This is my winter song 
December never felt so wrong,
cause you're not where you belong;
inside my arms.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bum

I still believe in summer days.
The seasons always change
and life will find a way.


I'll be your harvester of light
and send it out tonight
so we can start again.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This is my winter song
December never felt so wrong,
cause you re not where you belong;
inside my arms.


This is my winter song to you.
The storm is coming soon
it rolls in from the sea.


My love a beacon in the light
My words will be your light
to carry you to m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Is love a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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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還在嗎?愛還在嗎?

我的愛是燈塔的光芒
我的話是照亮你的光
把你從遠方
帶到我身旁



2014年3月6日 星期四

親愛的藝術家--Rafael Lozano-Hemmer 如果光和建築都開口說話

Lozano-Hemmer的作品就像是在讀聶魯達的詩作「疑問集」(The Book of Questions, Pablo Neruda)一樣,用滿滿的疑問去描述含糊不清的事實,例如:
「站在石榴之前
紅寶石說了什麼? 
星期四為何不說服自己
出現在星期五之後?
...
囚犯們想到的光
和照亮你世界的光相同嗎? 
你可曾想過四月對病患是什麼顏色?」

而Rafael Lozano-Hemmer問的問題則是:
被影子點亮是什麼意思?
如何看見人留下的一口氣?
等待的時間有多高?
該怎麼讓我們的心跳一齊舞動?
在外星署蓋反紀念碑的工作是怎麼樣的?

這些我們從來無法回答的問題,若欲回答,無庸置疑地,將挑起更多的疑問。

得過無數大獎、在超過二十幾個城市展出作品,Rafael Lozano-Hemmer利用當代的科技包括機械技術(robotics)、電腦遠端監控系統(computerized surveillance system)、自動化系統,Rafael創造了許多他稱為「蓋給外星署的反紀念碑」(the anti-monuments for alien agency)。他提供各種公共平台、刺激大眾在公共場合中的行為、從個體引導出真實的人,然後他把這些全部加總在一起,質疑社會系統的現狀--你這樣做真的對嗎?

Body Movies, Hong Kong, China, 2007

他是藝術家也是建築師,更是打造公共劇場空間的設計師。他不喜歡人們稱他「新媒體藝術家」(new media artist),因為「好像我的東西一定得很新穎、很有原創性、很前衛(of the avant-garde),其實我的作品可能源於幾百年前的概念。」Rafael的歷史意識、科學概念、社會政治的反思,讓他可以在潮流中抵抗對標新立異的狂熱。

Rafael Lozano-Hemmer


他的作品經常雜揉表演藝術與互動建築。他說「透過我的作品,人們展示出他們真實的一面。」或許稱他為「實驗藝術家」(experimental artist)更適合,因為他說「身為創作者,我無法完全掌控作品的成果,這讓我很興奮,... 對我來說,讓觀眾參與不同的社會經驗比製作出一項可被收納保存的成品來得重要。」

Pulse Park, New York, USA, 2008
我希望以下用三個Lozana-Hemmer常用的關鍵詞介紹他的作品,希望能帶來更深一層的理解:1. Phantasmagoria幻象藝術, 2. Anti-Monument反紀念碑 和 3. Alien Memory外來記憶

ps. 其中我最喜歡的作品放在最後一個介紹 :)

1. Phantasmagoria:幻象劇場藝術

Rafael的許多作品都受到幻象劇場藝術(Phantasmagoria)的啟發,這種技術起源十八世紀的法國,在劇場內設置魔幻燈,將恐怖的圖像如魔鬼、魂魄等投影到佈景上製造似幻似真的場景,後來又有劇場設計師加入動態的影像,甚至讓觀眾以為演員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如果你有去過迪士尼遊樂園的鬼屋(Haunted Mansion)大概比較容易理解,他們就是大量運用幻象劇場的概念,讓觀眾在真實與虛幻的光影間互動。

Body Movies 《体 ‧ 映 ‧ |Relational Architecture 6, 2001, 2002, 2003, 2006, 2008
我們都成了一台戲,演給世界和自己觀看
Body Movies, Netherlands, 2001
抵達展示作品的城市時,Rafael首先與七八位當地攝影師合作,他們負責捕捉當地的街頭路人百態--或許是皺紋白髮先生、短髮少女、西裝平頭男子、或套裝女子...然後將上千張影像數位化,把肖像投射在建築物外牆約一千兩百平方公尺的互動式螢幕上。並且以超級強亮度的光束(十萬流明數)洗去原本會投射上去的影子,只有當人們走過廣場,他們的影子遮住了建築物的牆面時,那些肖像才會出現。也就是說,行人經過的陰影才會啟動這個肖像影戲,而這些肖像會藉由感應器的偵測轉換成下一批肖像。人們可以走近、或遠離螢幕牆,造成兩公尺到三十公尺高不等的成像。


Body Movies, Netherlands, 2001


                               

這個作品的靈感來自於Samuel van Hoogstraten的影子舞蹈(The Shadow Dance)。
The Shadow Dance, Samuel van Hoogstraten, 1675,
從這個1675年的版畫,我們可以看到地面上擺放的一個小光源,經過演員前後的位置,在牆上投射出不同大小的影子,大的影子展現出惡魔般可怕的一面、小的影子(如左上)則是像天使一樣。

身體與影子的故事可以上溯至柏拉圖的洞穴,或是古希臘泥塑匠布塔得斯的女兒(Butdaes' daughter),不管是對於自我的理解,或是號稱繪畫的始祖,這兩個故事都讓人延伸出身體「再現」(representation)、「從屬」(belongness)和「他者」(otherness)之間的關聯與哲學思考。

Lozano-Hemmer的作品延伸這樣的概念,開放民眾在城市空間裡能夠以行動加入他對身體化(embodiment)與去身體化(disembodiment)的探討。

Body Movies, Liverpool, UK, 2002 
Body Movies, Rotterdam, Netherlands, 2001



人們的影子在公共空間裡彼此互動--跳舞、追逐、打架或撫摸。一個年輕學生的影子或許化身成一個嚴肅的白領男性,然後和隔壁的影子battle街舞,或是媽媽的影子化身為妙齡女子,拿出手槍殺了隔壁化身為十歲女孩的爸爸的影子(小孩在旁邊拍手大笑XD)...透過出演角色的方式,不同年齡、性別和背景的個體,能夠自在且親密的在戲臺上溝通。


當然,Rafael說,人們經常不理會因遮蔽而顯現出來的肖像,讓影子自由演出,例如,某個坐輪椅的老先生來到廣場,把自己的影子放到最大,然後從廣場的這一頭開到那一頭,像開坦克車一樣把中間所有的人都壓扁,當然,中間每個人的影子都有很配合的倒下。

Rafael挑戰當代城市的常態:大量餵給人們廣告訊息。但是人們能否成為那個訊息本身?
除了購物和吃飯,城市裡的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事情?
陌生的人們若彼此交流,怎樣的距離比較恰當?



SandboxSanta Barbara 《聖塔芭芭拉沙灘盒|Relational Architecture 17, 2010

如果監控攝影機和監控人們隱私的系統,成為人們互動的工具,那會是怎樣?

SandBox, Santa Monica, USA, 2010
SandBox, Santa Monica, USA, 2010
這個作品包含兩個沙盒,其中一個小沙灘盒上投射縮小過的實境人影,你可以伸手去捕捉那些小人影。同時,監控攝影機會捕捉你的手,然後將參與者的動作現場直播、並且放大投影到另一個人們可以上去走動的大沙灘盒上。

SandBox, Santa Monica, USA, 2010


這裡使用的監控攝影機無異於那些在美墨邊境使用的監控系統,Rafael試圖「誤用」這些機器的功能,從原本看似猜疑冷漠的性質裡,掘取互動和創意的人性,「人們喜歡互動,喜歡表現自我」這是難以消滅的。
SandBox, Santa Monica, USA, 2010

                
"Sandbox" at Santa Monica Beach (2010) by Rafael Lozano-Hemmer from bitforms gallery on Vimeo.



2. Alien Memory: 外來記憶
Lozano-Hemmer刻意的選擇用alien--而非new--來形容他想帶給觀眾的互動式記憶,表示他並沒有期待作品會引發多少具原創性或是具開創性的內容,他想增加一些「不熟悉感」、「不歸屬感」、提供一個外來者能加入的平台。

他的作品經常刻意的在令人熟悉的日常生活環境裡,加入一些元素,給人一些「外來感」。有的時候,他則刻意的以不同的單位轉譯(translate)那些我們自然而然或無意識的機制,企圖喚醒參與者的意識與親密感。

Last Breath《最後氣息|2012
Last Breath, Cuba, 2012

他設計了一個裝置,可以儲存一個人的呼吸,在管線中循環,速率等同一個正常成人休息的狀態,每天運作一萬次的呼吸(其中包括158次的嘆氣)。

第一口被儲存的呼吸是八十幾歲的古巴歌后Omara Portuondo,她的氣息現在正在古巴音樂博物館展出。首先請Omara往牛皮紙袋用力的吹一口氣,然後這口氣就被保存下來了,即使在她死後(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你仍然可以到博物館去拜見她的最後氣息。

Last Breath, Cuba, 2012



Pulse Room 《脈搏房|2006, 2010, 2011
Rafael 在一個漆黑的大房間裡裝上300個300瓦的燈泡,然後把健身器材上用來測量脈搏的感應器連接到燈泡上。

Pulse Room, Puebla, Mexico, 2006


Pulse Room, Manchester, UK, 2010



每一個參與者依序進到房間裡,握緊感應器幾秒鐘後放開,他的心跳的速度和力度就會依序呈現在燈泡上。直到第三百個參與者放開手之後,三百個閃爍的燈泡正是三百個人的心跳。

我很喜歡這個裝置,覺得很像是Alice Walker的詩句,讓無盡的問題用詩來回答
I must love the questions
themselves
as Rilke said
like locked rooms
full of treasure
to which my blind
and groping key
does not yet fit


3. Anti-Monument: 反紀念碑

想討論「反紀念碑」得先認識什麼是「紀念碑」。紀念碑經常代表社會權力對於公共空間的掌控、或是企圖用物件來形象化某段被選出來的歷史,而且經常是菁英或當權者對那段歷史的理解。還有學者批判,有時候紀念碑反而是讓我們與歷史脫節,讓我們以為這件事情已經了結了、完畢了、結束了,如大屠殺研究學者James Young在 The Texture of Memory一書中所說「我們以為歷史成本是投資在紀念碑上,而不是投資在我們身上; 讓紀念碑肩負起記憶歷史教訓的責任,而不是我們。」德國藝術家Esther and Jochen Grez在Harburg做了一個反紀念碑的紀念碑,透過紀念碑埋入地底、消失的過程提醒人們,要記取歷史教訓的是你、我,不是這個高聳入天的建築物。

「反紀念碑」對Rafael 來說,則是一種行動、一場演出。應該讓參與的人都意識到其人為的性質:這個裝置與這個地點並沒有密不可分的內部連結,而且他是特別設置的,是短期而可變動的,是刻意的、是經過特效賦予意義的。對他來說,反紀念碑是「場所崇拜的另一種選擇、是對於權力崇拜的另一條路。」他打開一個平台,聚焦於群眾參與所產生的對話,包含時間性的意義。

Vectorial Elevation/Open AirRelational Architecture 4, 1999, 2000, 2010, 2012
廣場上的個人燈光秀



Vectorial Elevation, Zocalo Plaza, Mexico, 1999
這個作品最早在1999年的墨西哥就登場了。墨西哥市蘇家諾廣場(Zocalo Plaza)早在阿茲提克時期就是人們聚集的中心,後來在殖民時期,西班牙政府把原本金字塔的大石頭拆掉,改鋪成世界上最大的廣場之一。現在四圍環繞市政府、天主教教堂、博物館等,依然是墨西哥文化、政治、抗議與生活的中心地。


Vectorial Elevation, Zocalo Plaza, Mexico, 1999
Rafael 在四周建築物的屋頂上裝上可以在十五公里內都看得到的超強光束,然後在網路上架設3D立體模型,讓人們可以在網路上設計、模擬、上傳他們自己的燈光設計。這些設計會在晚上按時上演,人們在網路上的匿稱、設計理念、留言...完全不會經過審核,完全自由開放的一個平台。






兩週內,他們收到了來自89個國家超過八十萬人次的燈光設計--有生日願望、墨西哥民族解放運動的標語、二十七個求婚誓言、足球迷的留言...各式各樣。

後來這個作品陸續改裝、到好幾個國家演出,包括西班牙、法國、加拿大(有趣的是黃傳哲在2010年有參與到這次的演出)最近的一次是2012年在美國費城的Open Air Philly計畫,他把上傳的過程改變成用智慧型手機錄音,系統會根據你的音調、語速、情緒等自動建構出一個燈光演出,參與者不用在家裡上網,可以直接在廣場上留言、看燈光秀。

我上去網站聽到了很多有趣的聲音,有咆哮、有情書、有讀詩、有電子音樂、有吉他創作,很奇妙。如果這個作品是在台灣設置的話,我們會聽到/看到什麼呢?

Lozano-Hemmer認為這個作品的意義不只是公共參與(public participation),而是公共身分(citizenship)本身,因為對他來說,公共身分的意義正是在於「公共空間回復到公民手中」,讓公共空間絕不只是購物商場而已。

Vectorial Elevation, Zocalo Plaza, Mexico, 1999



Voz AltaRelational Architecture 15, Memorial for the Tlatelolco student massacre, Mexico City, Mexico, 2008
用光來訴說歷史的疼痛


Voz Alta的意思是「大聲音」(loud voice),為了紀念1968年,在三文化廣場(Plza de las Tres Culturas)的一場遭血腥鎮壓的學生抗議運動。當時墨西哥人對總統Gustavo Diaz Ordaz的財政與工會政策已感到相當不滿,他為了籌辦第十九屆奧運會,投注了1.5億美元(相當現在的75億美金)。

學生以「不要奧運會、我們要革命」的口號,在10/12日奧運開幕前十天(10/2)在三文化廣場聚集,抗議政府並要求:廢止不合理的集會遊行法、解散防暴警察、釋放政治犯等。當時的墨西哥政府卻以軍事武力回應,派出軍用直升機、狙擊手、裝甲車等包圍五千多名的學生,血腥屠殺後,官方記錄上百人死亡(數字仍有爭議)。往後的好幾年,這個屠殺事件一直是墨西哥媒體的禁忌,歷史就這樣塵封。


四十年後,2008年的十月,Rafael在廣場上架設一個大聲公麥克風,還有一個同步的強力光束,當人們透過麥克風說出想說的話,光束就依照他的語速和大小聲,閃閃爍爍的打在外交部大樓的頂端。同時,外交部大樓的頂端也設有三台聚焦燈,同時向外,往三個不同的地方打出光束,一個朝向蘇家諾廣場、一個朝向革命紀念碑、第三個朝向Guadalupe聖母院。


在墨西哥市內,如果你看到閃爍的光束,就可以打開電台,同時收聽廣場上人們的聲音。如果廣場上沒有人講話,電台就會播放歷史資料、受害者家屬訪問等。

連續十天,聲音無需經過審查,廣場上來了很多人,有生還者、有當時的鎮暴警察、也有受害者家屬...這次的聲音,化身黑暗中的光束,有寬恕、有憤恨、有請求原諒,當然,還是有想求婚的人。


Rafael讓紀念碑不只關乎地理位址,更在於人們在公共空間裡的連結與傾訴,而訴說的內容也不只是歷史,也是今日依然上演的各種問題。


              
          (可以從2:50秒開始看)


好了,長文暫且至此,最後姑且讓我依然用問題結尾:
如果是你有魔力,能讓光和建築開始說話,你會聽到什麼?
你會願意聽到什麼?
又或者,你會回應些什麼?

2014年3月1日 星期六

親愛的藝術家--Esther and Jochen Gerz消失的歷史紀念碑

該如何製作一個紀念碑「紀念」納粹屠殺猶太人這樣的悲慘事件呢?
什麼東西能代表這場黑暗的屠殺?
沈重的歷史要以怎樣的形式在城市中存留?


1986年,Esther Gerz和Jochen Gerz在德國漢堡的Harburg豎立起一個高達12公尺的方柱:「反法西斯紀念碑」起初,這個柱子看來與一般的、高聳的、有權力者架設的紀念碑無異。不過,藝術家上面塗上厚厚的一曾鉛,邀請觀眾在上面刻上留言與簽名。

photo: Grez Studio
photo:Gerz Studio



一旦四面都被刻滿了之後,柱子就會下降,騰出新的空間給人簽名留言。一共八次的下降,直到最後一次1993年11月10號整個柱子沒入地面,埋入地底。

長達七年的過程中,這個「反法西斯紀念柱」總共收集了約七萬個簽名。


現在去到漢堡的Harburg,已經看不到這個高聳的柱子了,只剩下一個方形的石板。

   
1991                                                   2003
而旁邊說明牌上,用七種語言寫道:
「我們邀請Harburg的市民以及拜訪此地的遊客,在我們的名字旁邊簽下他們的名字。如此,我們承諾要隨時保持警惕。這個高達十二公尺的柱子被簽滿名字之後,便會漸漸埋入地底。當他消失於無形的那一天,Harburg的反法西斯紀念碑也將不見蹤影。到那個時候,就只剩下我們能起身抵抗不公不義了。」


photo:publicartnow

The Grez 讓這個消失的過程,成為一個新的理想,讓參與的人和觀看的人成為這個紀念的一部分,尤其是對德國漢堡的居民來說,在數年的時間裡,他們擁有了一個共同的記憶,是可以用來回應或宣洩法西斯主義曾經盤踞此地的痛苦。

視覺與觸覺上的柱子隨著時間逐漸消逝,其實,卻是讓觀者在記憶裡、在回憶中豎立起無可取代、無法崩壞的「紀念」。




2014年2月21日 星期五

[翻譯] 九個問題讓你搞懂烏克蘭怎麼了


烏克蘭的語言分界 Data source: 2001 national census. (Laris Karlis/Washington Post)
烏克蘭的抗議事件從2013年11月21日開始,導火線是總理Viktor Yanukovych否決了與歐盟進一步連結的議案,反而更向俄羅斯靠攏。大量的烏克蘭人至今仍在街頭,佔據國內多處地方政府建築物。在烏克蘭首都基輔,抗議者與安全維安警力的衝突越演越烈,發生多起死傷。一月底烏克蘭總理辭職了,沒有人能準確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烏克蘭發生的事情很重要,但也錯綜複雜,對不熟知其歷史背景的人來說會很難理解怎麼導致現今的局面,而歷史脈絡正是造成這次危機主因。在此試圖回答九個基本的問題,但前提是,這篇文章並非試圖書寫龐雜而詳盡的烏克蘭歷史,只是背景知識,好讓每一個人都能一目瞭然。

1. 烏克蘭是什麼(What is Ukraine?)

就英文名稱來說,他現在是"Ukraine",不是"the Ukraine"(譯註:加上the 的名稱是指在1991年獨立以前、還是蘇聯一員的烏克蘭)。烏克蘭位於東歐,在俄羅斯與中歐的中間,佔地面積很大,幾乎跟美國德州一樣大,人口是兩倍的德州人口再少一些(譯註:面積大約是台灣的 17倍,人口約是台灣的兩倍再多一點)。烏克蘭國家的歷史可追溯至上千年以前,例如,第一個圈養的馬匹是在這裡出現的。他長久以來被視為是東方與西方的交界處,而這個特色也導致了今天的衝突。

烏克蘭在歷史上長久受到外來強權的統治,這也反應在他國家的名字上面,許多學者認為烏克蘭這個詞的意思是「國境邊陲」(borderland),這也是為什麼他過去被冠上"the Ukraine"的稱號。(不過,也有學者認為烏克蘭這個詞的意思是「家鄉」)自蘇聯瓦解後,他才在1991年獨立,和上一次的獨立統治時期比較起來(那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短暫幾年,再前一次獨立大約是在 1600年代)烏克蘭早就有相當不同的國界以及不同的人口組成。認識這一點非常重要。

2. 為什麼這麼多烏克蘭人要抗議?(Why are so many Ukrainians protesting?)

抗議始於首都基輔,肇因於當時總統Yanukovych和歐盟在經濟上聯合的協商破局。這個協商非常受烏克蘭人的歡迎,特別是在基輔和其附近地區(雖然不如你聽聞的那麼受歡迎:大約只有42-43%的人支持

但這可不只是一項貿易協定,Yanukovych的決定象徵了他的合作對象從歐盟轉向莫斯科。俄羅斯過去提供大筆金援而且承諾未來向烏克蘭輸出更便宜的石油,這的確是很好的吸引力,但是俄羅斯過去長久以來掌控、主導烏克蘭,你應該很容易理解為什麼Yanukovych這樣的決定會刺到人民的痛處。

但這個問題不只是地理上的政治關係,Yanukovych政府從2010年掌權以來,把經濟亂搞一通而且越來越腐敗。早在2004年就有大批的示威遊行,抗議Yanukovych以不法手段獲選為總統,當時抗議民眾成功的讓Yanukovych無法進辦公室辦公,這項行動被稱為「橘色革命」,是當時的一件大事。現在抗議民眾回來了。

抗議群眾的數量在今年1月16日的時候稍微下降,因為Yanukovych簽署通過「反示威遊行法」,強烈限制言論自由、媒體自由、禁止五量以上的車子群聚、甚至不准民眾帶安全帽(譯註:所以一度出現民眾頭戴鐵鍋的局面。)。不過抗議者以新的方式回應和報復,不只在基輔也在其他地區,某些地方甚至掌控了行政用的建築物。

3. 我聽到的版本是,烏克蘭人想要和歐盟連結,但政府卻把國家賣給莫斯科,是這樣嗎?
(I heard this was about Ukrainians wanting ties with Europe and their government selling out to Moscow. Is it?)

這說對了某部分--很多烏克蘭人的確想要他們的國家更「歐洲」一點,不想要和俄羅斯有連結,而Yanukovych的確和莫斯科相當親熱; 但這種說法也說錯了另一部分。的確,有一半的烏克蘭人表示想要和歐盟協商,但另外三分之一的烏克蘭人表示他們比較想要加入由俄羅斯主導的「歐亞關稅同盟」所以,現狀的分裂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嚴重。

首先你得了解,烏克蘭是分歧的。無論是在語言、歷史或是政治上,都有很深很深的分裂。三分之一的人的母語是俄語,而且也是在生活中實際使用的語言。使用俄語的人居住在烏克蘭的這一半,而使用烏克蘭語的人則住在另一半。你可以很清楚的從地圖上看到這個分野。

但這也不只是烏克蘭有兩個主要語言區這麼簡單而以。他們有不同的政治傾向以及對國家不同的憧憬。看看以下這四張地圖:上面兩張分別顯示其語言和種族的分佈,下面兩張分別是2004和2010年總統選舉的結果。這四條界線幾乎是相等的!
左上圖:烏克蘭的俄語使用者是藍色。右上圖:主要的族群和語言分佈圖
左下圖:2004年總統選舉結果圖。右下圖:2010年總統選舉結果圖。西半部壓倒性的反對Yanukovych,也是現在抗議者主要的家鄉。

說俄語的東烏克蘭傾向於--你猜對了嗎,當然是親俄羅斯。而Yanukovych就是來自東烏克蘭的,他的支持者都在這裡,而且他在他50歲以前根本不說烏克蘭語。

而親歐盟的抗議者多來自於說烏克蘭語的西烏克蘭,這些人在2010年大舉反對Yanukovych(不過,自從他訂定禁止抗議條文之後,已經燃起全國人民對Yanukovych 的怒火)

事實上,這個分歧是烏克蘭從1991 成功獨立以來一直是烏克蘭政府的大挑戰,選舉結果完全分裂成兩半,兩個陣營分別想把國家導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烏克蘭政治學研究者Leonid Peisakhin說得很清楚,「(烏克蘭)一直以來都不是、未來也不會是一個一致的國家,除非能出現一個共同的論述,或者,至少出現一種或多或少能共通的政治理念。」

就某個程度來說,這個危機的確是有關大批民眾對總統的不滿與憤怒,而總統不僅搞砸了經濟還鎮壓抗議者,逐漸走向專制政權。但是這個事件更顯示出烏克蘭長久以來無法解決的身分認同危機。這個事件雖然經常被報導為烏克蘭受到莫斯科與歐盟的左右拉扯,但烏克蘭內部就存在強烈的拉扯:在烏克蘭裂成兩半的兩種身分認同之間,這是一場長達22年、而且還一直持續的拔河比賽。

4. 哇賽~烏克蘭怎麼會這麼分歧的呢?(Wow. How did Ukraine get so divided?)

幾個世紀以來,烏克蘭受到鄰近強權的統治與分裂,包括波蘭、奧地利、當然還有俄羅斯。而俄羅斯不只是想要統治烏克蘭,他還想要把他也變成俄羅斯。

烏克蘭的俄羅斯化(Russification)始於250年前的凱薩琳大帝( Catherine the Great)時期,她在1770左右開創俄羅斯帝國的黃金時期(golden age)。一開始,只有掌控東烏克蘭,為了發展礦物與鋼鐵工業,作為供應俄羅斯擴張的庫源。雖然後來她也掌控了西半邊,但是她以及後來繼位的俄羅斯統治者,完全只針對東半部開發,甚至打造出世界上最具生產力的農田之一。

哈佛的烏克蘭研究院院長Serhii Plokhii最近在國家地理雜誌上表示,烏克蘭分成東邊非常肥沃的羊草草原(Steepe)以及西邊的森林,這個生態學上的界線幾乎和上面說過的語言-政治界線一模一樣。

當時很多俄羅斯人湧入烏克蘭的東南地帶,其中有一些武裝部隊,要攻擊鄰近的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後來這個地區變成現在的新俄羅斯(Novorossiya, New Russia) 。俄羅斯的領導者為了讓這個地區永久屬於俄羅斯,就禁止這裡的人民使用烏克蘭語。

然後史達林來了。在1930年蘇聯領導推動的農業集體化運動(collectivized agriculture)
讓農民轉入國營農場,這一連串政策導致數百萬烏克蘭人死於饑荒。烏克蘭政府和美國都認為這是蓄意的種族屠殺政策,不過歷史學家的解讀各有不同。不論如何,在饑荒過後,史達林為了振作荒廢的東部農地,他大量輸入俄羅斯裔的人民進駐此地。

現在雖然烏克蘭只有六分之一的人口是俄羅斯裔,但是俄羅斯文化的刻痕深深的留在這裡,絕不只是許多烏克蘭人視俄語為母語這麼簡單而已。2005年,當烏克蘭民族主義黨的Viktor Yushchenko-這個傾向西方的政治人物-獲選為總統的時候,根據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的調查,「約60%的電視台是以俄語播出,40%以烏克蘭語播出」。 但是,2010年他離開總統府的時候,「這個比例已經倒過來了」,這是他五年執政以來積極推動烏克蘭化(Ukrainianization)的結果。雖然Yushchenko說流利的俄語,他在和俄羅斯總統普丁見面時,只透過翻譯來溝通。

5. 這真是越來越複雜了,可以聽個音樂、休息一下嗎?
(This is getting complicated. Can we take a music break?)

太棒了,烏克蘭有豐富的傳統民間音樂和流行音樂,不過,讓我們來聽聽他們眾多古典樂大師中的一位Mykola Lysenko. 他是一個烏克蘭民族主義者,他很喜歡在創作中加入烏克蘭民間音樂的旋律。以下是他的一首簡潔而優美的第二號烏克蘭鋼琴狂想曲,由他的孫女Rada Lysenko演奏:



Lysenko的人生,早在一個世紀以前,就經歷許多議題是至今仍然沒有解決的。當時的烏克蘭是俄羅斯帝國的一部分,他們強迫作曲家和音樂家只能使用俄語創作。Lysenko拒絕如此,他創作了兩部用烏克蘭語演唱的歌劇,而他也不肯翻譯成俄語,這就表示他們不可能到莫斯科去表演。在1876年頒佈的擁護沙皇法令(czarist decree)禁止印製任何烏克蘭語,Lysenko得秘密的把他的音樂送去國外印製。他是烏克蘭的烈士,許多同時代的音樂家如柴可夫斯基等都相當珍視他的音樂。只不過現在,他的原版錄音檔已經很難找到了。

6. 我懂了,俄羅斯過去統治過烏克蘭,現在沒有。但是,為什麼一直聽到俄羅斯在這個議題裡參一咖的消息?(So I get that Russia used to rule Ukraine but doesn't anymore. Why do I hear so much about its role in all this?)

俄羅斯總統Vladimir Putin普丁一直以來很積極的逼迫烏克蘭切斷和歐盟的合作,他希望烏克蘭不只是加入由莫斯科領導的歐亞關稅同盟,這個同盟包括了幾個前蘇聯國家。他的手段包括以經濟制裁的方式要脅烏克蘭。2004年和2006年,當親西方的Yushchenko當權的時候,俄羅斯就幾度因為政治上的糾紛而停止供應烏克蘭天然氣,造成嚴重的經濟損害。

不過普丁不只脅迫、他也利誘, 在Yanukovych拒絕歐盟的協商之後,普丁立刻金援烏克蘭一筆高達一百五十億美金的振興經濟計畫,以及提供七折的天然氣優惠。這些舉措讓Yanukovych很難逃脫普丁的懷抱,特別是國內因低迷的經濟引起的民怨。

7. 為什麼俄羅斯如此關注烏克蘭呢?(Why does Russia care so much about Ukraine?)

最表層的原因包括:文化上的連結非常深,普丁無法和烏克蘭這個擁有重疊的歷史、擁有俄羅斯血脈的國家說不。這個國家是俄羅斯的榖倉與能源運輸轉運站,對俄羅斯來說不管是經濟或文化策略上都極為重要。普丁對歐亞關稅同盟國具有個人的感情且把他視為俄羅斯的文化傳承之一。

但同時也有更深層的原因:烏克蘭打破了俄羅斯強權的形象,俄羅斯自柏林圍牆倒塌以來一直很慘烈的形象。如同 Tufts的政治學家Dan Drezner 在Foreign Policy雜誌中說的,「對於普丁的中東外交政策來說,烏克蘭是成就他權力野心最重要的部份,在外交政策社區大學(Foreign Policy Community College)裡你會學到的第一個觀點就是『俄羅斯沒有烏克蘭只是一個國家; 俄羅斯加上烏克蘭能成就帝國大業』。('Russia without Ukraine is a country; Russia with Ukraine is an empire.')」

即使普丁無法說服烏克蘭加入,他也想盡辦法把他和歐盟隔開,因為他認為歐盟是西方國家幾個世紀以來計畫陰謀要對抗俄羅斯的一部分。在莫斯科有幾個說法,認為西方國家根本不在乎俄羅斯的毀滅,所以俄羅斯必須盡力確保西方勢力不會介入其他國家,以防未來這些國家反過來攻擊俄羅斯。雖然聽起來有點荒謬,但有些國安專家認為保護烏克蘭很重要,因為他是保護俄羅斯國防的緩衝區

8. 為什麼美國和歐洲國家還沒搞定這件事?(Why haven't the US or Europe fixed this?)
(譯註:這是寫給美國人看的,所以預期美國人會問這種問題也是蠻了解自己人的呵呵,就暫且看一下Max Fisher怎麼回答吧。)

在這個危機發生之後,西方國家可以向Yanukovych施壓,要求停止實施專制手段。但是絕大多數的權力都在普丁和烏克蘭人手中,西方該怎麼做不是很明確。紐約時報的一則專論中,四名前美國駐烏克蘭大使(四名!)也不過是呼籲美國政府發佈聲明,包括後續的經濟制裁。

任何西方的行動,若是強硬到可以改變現狀,都極有可能引起更強烈的反彈,導致更糟的局面。如果西方對於Yanukovych積極的施壓,那麼烏克蘭的東半部-鄰俄的那一半-將會把這種介入看成外國干涉內政,跟俄羅斯的介入沒兩樣。

基本上,烏克蘭最終的問題在於慘澹的經濟狀況和懸而未決的國家認同問題。其他的國家(包括俄羅斯)當然可以幫助前者,但是後者只有烏克蘭人自己才能解決。

9. 我前面都跳過了,可以給我懶人包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截至1/30/2014以前)
(I skipped to the bottom. What's going to happen next?)

議會目前已經將惹惱人民的反示威遊行法撤回(repeals anti-protest laws),還通過了一個特赦法 (blanket amnesty),讓抗議者可以安全離開他們先前佔領的政府建築物。

普丁擱置了一百五十億經援的計畫,讓Yanukovych比較容易離開普丁走回歐盟的談判桌。

但是抗議者還是迅速且大量的集結起來,包括在俄語區的東半部也一樣。現在,最緊急的問題不是與歐盟締約的問題、不是國內的文化分歧、甚至不是集遊法,雖然這些加總起來導致了現在烏克蘭的危機。Yanukovych兩個月以來不熟練的危機處理,把自己逼近一個很難轉身的小角落裡。
1/19/2014於基輔,抗議群眾與鎮壓警察的衝突 (photo by Sergei Supinsky, AFP, Getty Images)
不管是在莫斯科或華盛頓,都有分析家們的傳言指出,如果Yanukovych被逼急了,然後動用軍隊驅散抗議群眾,很有可能造成烏克蘭內戰。雖然內戰就現在(1/30/2014)看來還是一個有點遙遠的狀況,比較有可能是政府和反對陣營領袖達成協議,然後政府糊里糊塗的撐一段時間,接著,Yanukovych在2015年2月的總統選舉時被民眾以壓倒式的選票趕出總統府。不過既然出現關於內戰的討論,就表示國際關注的程度相當高以及烏克蘭未來依然不可預期。



2014年2月13日 星期四

親愛的藝術家--Sputniko!塗抹藝術、工程、設計、影音以及性別的模糊界線

Sputniko! 的設計很時尚、有點瘋癲、表達很抽象的概念又拿出具體的畫面,然後不顧疆界藩籬的穿梭在各種模糊地帶。
Sputniko!
英日混血的Sputniko! 熱愛時尚、喜歡電音、喜歡影像、喜歡音樂和製作 MV,在東京的時候和Uniqlo合作、擔任LV和Prada的模特兒。大學主修數學和資訊工程,並且在倫敦的皇家藝術學院(Royale Colleage of Art )念互動設計,畢業製作的作品在他畢業後立刻接連受邀到東京的MoCA(Transformation)和紐約的MoMA(Talk to Me)展出,2013年被MIT Media Lab聘為助理教授主持Design Fiction Group (科幻設計組)。
Moonwalk Machine-Selina's Step, 2013
Sputniko! (read more) 做為一個音樂家、表演者、工程師、科學家和設計師,他說,「設計是我的重心,」如果只用一句話來描述他的工作,那就是:
「我為引發辯論而設計。」("I do design for debate.")

為了把設計出來的東西讓世界各地的人們討論,他大量製作MV,以自己為主角,創作音樂與歌詞然後放上Youtube好讓設計圈以外的人也能夠看見,並且加入討論。Sputniko!的設計不只是邀請人們討論他豐富的影像,他說「我常常把問題post在論壇上,讓專家告訴我解決之道」,整個設計過程透過網路、結合各種專家的意見來創作,包括NSAS的月球專家、研究烏鴉的動物學專家、還有生物藥學的教授...等。

Sputniko!的設計明顯受到Donna Haraway唐娜哈洛威所說的Cyborg (賽伯格) 概念的影響,試圖建構一個不再是傳統二元對立(如:機器vs自然, 男性vs女性, 動物vs人類)的世界,他混合了廣泛定義的「有機體」(人、動物)與「非有機體」(機械、電腦)複合性別(不再是二元的男性、女性)的表現。"Cyborg"就詞彙上來說等於Cybernetic+Organism,而這樣的「混種」乍看之下很容易被理解為混亂混和物的烏托邦概念。(不過在此先略過對哈洛威的批判與防守)

Crowbot Jenny, 2011

我覺得Sputniko! 令人驚艷之處在於,他不只是在二元界線不穩定的細縫斷裂間批判社會建構的現實,而是主動創造一個新的空間,重新塑造自然和文化混砸的可能性,用實現/再現的方式回應Donna Haraway的賽伯格宣言(Cyborg Manifesto):「什麼是自然、什麼是機器、什麼又算是人?」

有趣的是,Sputniko!以MV的故事實在的挑戰了父權體制主導科技/科學的世界,利用情境劇以及第一人稱的敘事方法,提出精準的想像:在這個重新理解的破碎(segamented)世界裡,如果邊陲者(peripheral)能使用科技作為賦能的工具(tools of empowerment),並且實際應用到自身的景況中,會發生什麼事情。

好,我先承認,以上一堆有的沒的名詞,不如直接來看看他的作品吧!



Shushiborg Yujari, 2010 ( 壽司博格由香里)

劇情:"Nyotai Mori"裸體料理(女體盛)是日本由來已久的一種用餐方式,將壽司放在裸身的女子身上享用。「壽司博格由香里」就是在這樣的概念下被製造出來服務客人的賽伯格,然而由香里的程式智慧隨著時間發展,逐漸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性玩物,便開始計畫逃離現狀,於是她改變身體裝置,將刀子裝到原本服務客人的部位,然後由香里成了一個致命的殺人武器...。






(*以下影片有血腥畫面*)

                   

壽司轉盤prototype實體影片
                   


Crowbot Jenny, 2011(烏鴉機器人珍妮)
劇情:烏鴉機器人珍妮是一個孤單的女孩,雖然她身在一個資訊爆炸的時代,她依然難以融入同儕之中。事實上,珍妮比較喜歡和動物說話,於是她開始和烏鴉對話...。




烏鴉機器人可以說以下幾句話:Hello./ I am in danger!/ I love you!/ Where's my child?
下面這個prototype測試的影片裡可以看到烏鴉說"Hello!"回應烏鴉機器人。
                


Moonwalk Machine- Selena's Step, 2013 (月球漫步,薩琳娜的腳印) 
劇情:還記得月球上第一個男人腳印嗎?大家都知道是1967年阿姆斯壯的那一步。不過,你知道月球上第一個女人的腳印是誰的嗎?13歲的少女薩琳娜有著一個夢想,想要在月球表面留下她愛穿的高跟鞋的印子。於是她開始製造一個月球漫步的機器,好讓她的高跟鞋在月球上跳舞...。




Menstruation Machine- Takashi's Take, 2010 (月經體驗機,隆先生的體驗)
Menstruation Machines-Takashi's Take, 2010

劇情:隆先生是一個喜歡變裝的日本少年,平常喜歡女性服裝與打扮的他不滿現狀,他希望能更進一步體驗女性身體的狀態,於是他發明了一個可以穿戴的月經體驗機,好讓他感受女性朋友每個月流血的獨特經驗。




月經體驗機的這個設計引起廣泛的討論,上傳到youtube後一週之內就超過十萬人點擊,Sputniko!的發想不只是來自變裝群體的渴望,更起源於藥物與生物醫學在現實世界的發展。他說:以日本為例,健康局(Ministry of Health)只用了六個月就通過威爾鋼的審查許可,卻花了九年的時間才終於在1999年通過避孕藥的審查許可。科技的進步顯然與政治、社會與文化背景緊密相連。女人還會流血多久呢?如果有一天女人不再因為月經而流血疼痛,例如更年期或新的生物科技發展,月經體驗機會不會成為一種歷史軌跡?

(Barbara Kruger, 1989)

看Sputniko!的作品的時候,不得不令人想起Barbara Kruger 用Futura粗斜體說的那句「你的身體就是戰場」在Sputniko!的作品裡,每個角色都有非常鮮明的陰柔女性氣質(feminine look),科技應用能力也很強,尤其是Sputniko!花上不少力氣克服科技上的問題。而在這樣的女性身體裡,他們有著非比尋常的慾望,有足夠複雜的故事,讓他們能在戰場上發出響亮而豐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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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開始想把這些藝術家整理出來,是因為UM藝術與設計學院舉辦的Penny Stamps Speaker Series公開講座,每週四傍晚在密西根電影院的免費演講,我從中獲益良多。他們邀請到各國著名的藝術家或設計師,除了介紹自己的作品與中心思考之外,同時也回答「我怎麼成為現在的我」這個人生課題,企圖給藝術與設計系的學生一些關於職業與人生的啟發。雖然我不是藝術設計系的學生,但是這些講者往往丟出許多值得深思的觀念與刺激,無論是關於熱情、痛苦、或對話,都是每個人--無論作為群體或個人--能夠感受或經歷的。

而這些,包括思考方式、藝術概念和對話的範疇...等是我過去在台灣校園裡面沒有接觸過的,希望可以藉此機會自我整理,也和你們分享。


2014年2月10日 星期一

電影心得速記--2014奧斯卡最佳紀錄短片提名片單 "Make Peace"

上週去看了2014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短片入圍的電影,一次看了五個故事,雖然很耗精神體力,但是流眼淚流得很爽快,走出電影院的時候,鼻子通紅,袖口濕透(因為忘記帶衛生紙了)。在台灣的時候完全沒有關注過這個獎項"Short Documentary",這次有機會走入電影院一次看五部故事,中間還穿插了過去得獎導演的訪問,相當值得。

這個獎項比較冷門一點沒錯,但五個故事都很好看,而且這個片單有著很雷同的主線,如果要替這五部短片訂一個共同題目的話,我會說是"Make Peace"--每個故事的主角都有著某種堅持、在現實社會下掙扎著追求心中的和平。

評論和心得包括劇情,如果介意請自行跳過!最後有我個人的得獎預測:p


The Lady in Number 6: Music Saved My Life (Canada, 38min)
(第六號女士:音樂救了我一命)

Alice Herz-Sommer (The Lady in Number 6)
影片由黑膠唱片的播放開始、也由黑膠唱片結束,中間以一首又一首美好的古典樂做襯托,展開Alice Herz-Sommer跨越一個世紀的音樂人生。年過百歲的老太太,每天早上十點快樂的演奏巴哈,像是報時一樣的準時、讓鄰居們享受。1903年,Alice在布拉格這個充滿音樂的城市出生,卡夫卡(Franz Kafka)是他的family friend,身為音樂家他年輕便受到注目、然後和同樣喜愛音樂的商人Leopold Sommer結婚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一切是如此的快樂和完美,Alice說「音樂是夢想、音樂是夢想」,而德國納粹的到來粉碎一切美夢。

Alice連同一些音樂家和名人是那些比較「幸運」的猶太人,他的家人都進入Auschwitz,而她則進入了Theresienstadt 集中營,在那裡為納粹演奏、娛樂,甚至還留下了錄影帶和照片,好做為納粹向外宣傳「集中營生活」的工具。他在集中營裡演奏超過一百場鋼琴演奏

什麼是生還?「提到大屠殺(holocaust)、大家通常只想到兩件事,『毒氣室』還有『六百萬人』,再沒別的了。但是,事實上,大屠殺正是這兩者之外的其他所有事物,」事實上,「生還是非常複雜的一件事,非常複雜。」同樣和Alice一起生還的音樂家老友如此說。

然而整個影片帶著愉悅的色彩,Alice 對生命的雀躍讓他說出:「即使戰爭和死亡讓我失去了所有--我的母親、我的丈夫、我的兒子,生命還是如此美麗。」他坦然的歌頌擁有生命與擁有音樂的美好,「我沒有時間悲觀與仇恨,仇恨只會生出更多仇恨」。我覺得,身為世界上最長壽的二戰生還者,Alice具體的活出那些我們早就都聽膩了的老生常談,讓歷史包袱變得輕如鴻毛,而且毫無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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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消息:Alice Herz-Sommer已於02/23/2014過世,年110歲。



Prison Terminal: The Last Days of Private Jack Hall (US, 40 min)
(監獄裡的終點站)
Jack Hall (Prison Terminal)
同樣在是二戰的生還者Jack Hall, 他墮入酗酒和暴力的問題,在監獄裡度過大半輩子。82歲的Jack因謀殺被判無期徒刑,十幾年來深受慢性疾病的困擾,這部記錄短片描繪了他在美國愛荷華州監獄裡,死亡來臨前的最後一段日子。他不是一個多高尚的老者,講話用語蠻粗俗的,影片並沒有要替他反駁犯罪服刑的事實,只是很真實的反映出一個年紀老邁的刑犯和其他老囚犯的互動、他和自願當安寧病房義工的囚犯的感情、還有Jack和他兒子相處的最後時刻等。

電影以他進入安寧病房後的日子作為刻度,每一日捕捉某一個瀕死老人的生活畫面,例如,醫生看診完畢他說「我們地獄裡再見吧」然後醫生回嗆他「我可沒有要去地獄」然後他調皮的問「你覺得我會在那裡對嗎?」又例如,在看護替他擦拭清洗的時候,我們看見他滿是老人斑和皺紋的手臂上刺青刺了一把刀,還有他下垂柔軟的肚皮上有一個裸體少女的性感刺青。又例如他反覆提起作為榮退軍人的人生驕傲。又例如其他的重刑犯握著手替他禱告、溫柔的抱著他上廁所...。

這是一個試圖以小喻大的影片,美國監獄裡有20%的囚犯是55歲以上的老年人,而在不久的將來,將會有十萬多名老年的囚犯會在監獄裡孤老死亡。統計數字只是紙上的幾行字,在數字背後代表的這些所謂「罪有應得」的殺人之人,在死亡面前自然流露出軟弱、互助、人性與渴求尊嚴的一面,這是沒有人能夠奪走的。




Facing Fear (USA, 23min)
(面對恐懼)
Facing Fear
北加州一個夜晚改變了年少的Matthew和Tim的命運,一個是因為出櫃而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的瘦小受害者,一個是暴力成癮、白人至上主義的種族歧視者。暴力的高峰就在Tim以為自己殺了Matthew這個素昧平生的人之後,兩個人的生命交錯而過。

二十多年後,他們意外相遇,一度無家可歸的Matthew已經成了倡導多元平等的Museum of Tolerance(寬容博物館)的解說員,而Tim苦於暴力帶來的後果,終於揚棄了白人至上的信念,追求默想與寧靜。在這個戲劇性的重逢之後,加害者與受害者怎麼互相面對?兩個人如何面對彼此陳年的傷口、如何尋求和解與原諒?

影片裡,兩個人都自問了好幾個深刻的好問題,例如Matthew說「當我在思索原諒Tim的時候,我發現,我最後要面對的,是怎麼原諒拋棄我的母親。」Tim說「暴力就像酗酒與嗑藥,會上癮,但是到一個地步,你知道這些都沒辦法解決你的問題,這個時候你怎麼辦?」還有他說「身為一個加害人,你知道要悔過,但是要懺悔到什麼地步你才能原諒自己?」

*Disclaimer:這部影片是五部當中我最沒有愛的,不是因為故事不好,事實上這個故事非常特別,只是總覺得很像在看躲懶的社工系老師找兩個同學來上一整節課:p




Karama Has No Walls (Yemen, U.K., and UAE, 26 min)
(尊嚴裡沒有圍牆)
Karama Has No Walls
Karama Has No Walls 則是講一場國家行使的暴力。受到阿拉伯之春的影響,2011年三月在葉門首都沙那的Change Square(改變廣場)聚集了上千名群眾示威抗議,人們要求在位長達32年的總統阿里(Ali Abdullah Saleh)下台。一場和平靜坐的抗議活動像是夜市一樣的聚集了各種小吃攤、孩子們玩耍、踢足球、穆斯林按時祈禱...,沒想到,政府在廣場上蓋起一做高牆、把抗議群眾圍住、全副武裝的士兵慢慢逼近,然後放火攻擊、狙擊手開槍。葉門政府把街頭變成血淋淋的戰場,而敵人正是自己手無寸鐵的人民。

導演Sara Ishaq把身在現場的年青人所拍攝的第一手影像和兩個蒙難者的父親對於攻擊事件的自述剪輯在一起,成為很珍貴的歷史畫面。在戰火中死亡的Anwar離家之前對他的父親說:「你叫我不要去、如果所有的父親也都叫他們的兒子不要去,那還會有誰來參與這場革命呢?」(if you tell me I can't go and all the other fathers tell their sons the same, who will fight the revolution? )父親的重述、告白、犧牲與驕傲讓人心為之振動。

而更令人揪心與痛苦的是近距離看見街頭戰場上的憤怒,真實的影像展現瘋狂、恐懼以及人民力量的團聚。Karama 是阿拉伯語的「尊嚴」的意思,尊嚴裡沒有圍牆,圍牆拆掉後的改變會帶來犧牲、有恐懼、有堅持到底,而唯有如此才能恢復尊嚴本來的樣子。
*Disclaimer: 這部影片很好流淚,即使你自以為已經看過戰爭與死亡的各種慘忍。一半以上的時間我的眼淚都是不自主的冒出來的。



Cavedigger (USA, 39min)
(鑿洞者)

Cavedigger影片記錄的主角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物,整個影片聚焦在他的身上,相較於其他影片有點抽離時代脈絡,聚焦於Ra Paulette 以手工挖鑿岩洞的人生理想,實踐身體與心靈的挖掘。 Ra到了快四十歲才開始群心投入這個工作,至今將近三十年。在美國新墨西哥州某種硬度比較低的岩石區,沒有草稿、不用電力、沒有炸藥,只兩個手工挖鑿的器具、一台運土的手推車,還有他自己。

Ra刻出像是教堂一般的美麗空間,光線透天窗穿過穹頂狀的頂端,照射在各種紋路的岩柱上,景象自然、和諧非常美麗。他的每一個作品都耗時數年、但是都獨特、沈靜,有靈性。
有趣的是,Ra和他的幾位投資人相處並不是非常順暢,因為「我不是一支畫筆、投資人也不是畫家」只有他自己知道成品何時完工、會是什麼樣子。有些投資者因資金有限不得不喊卡、有些則是有創作想法的不合,「很可惜,我的其中一個洞穴只有做到80%而已」,Ra說,「這個洞穴在有限的情況下我覺得已經非常完美了」投資人說。

看到一半的時候會懷疑畫面太美、美得像是在替這個藝術家打廣告,然而很快的你就會發現,導演很真實的拍出他的偏執 --不顧人情、感情、金錢、體力、和時間的消磨,透過身體力行的「減法藝術」與自己對話。

年近70的Ra經歷一次洞穴倒塌的失敗之後,他說「大家都以為我要崩潰了,兩年的心血化為烏有,但那只是結果,整個過程中我獲得良多。人生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最後的失敗不代表你一無所獲。」然後,他找到新的一座山丘,重新開始這個預計耗費10年的時間才能完工的巨型作品,也是他人生的最後一項計畫。影片雖結束於此(最後一個鏡頭我非常喜歡!)卻是Ra為了完成作品日復一日挖掘的開始,相當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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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當然要來預測一下2014奧斯卡囉~要是我是評審,我會投票給最為耳目一新的Cavedigger,因為Ra這個紀錄片subject實在太特別了,虜獲了我的心。 至於奧斯卡獲獎的話,我倒是預測The Lady in Number 6會得獎!


2014年2月2日 星期日

電影心得速記--地心引力(Gravity)

我覺得很適合心裡留有傷痕、埋有墳塚的人去觀賞。(以下有雷)

這故事不只是說太空人如何在災難中生還,這個故事試圖探究人如何在憂傷中生還。

DON'T LET GO

全劇只有兩個演員,劇情非常不複雜,就是在問一個問題,我能活著回家嗎?
每一個關卡,主角都在生死關頭掙扎,或者說,整部電影都保持在這一種態度:隨時會死,可能下一秒就死了。結束了。然而,看似渺茫的生存機會,究竟繼續試著掙扎看看而存活的人生有沒有意義可言?

有別於一般災難片裡的主角,Ryne Stone並沒有背負拯救眾人性命的重責大任,更沒有那種熱愛生命而奮力一搏的滿腔希望,她的掙扎甚至是有點消極,有點被動的,她生存的動力只是因為「知道自己今天就要死了...面對死亡,我還是會害怕...。」她也以為自己不害怕,反正是死了不過是去找已故的女兒,但她還是害怕。所以電影前半部,她似乎都是因為害怕死亡而努力求生的。

而她心中的憂傷和傷痛推展了整部電影的深度,Ryne Stone 一開始看似冷靜和平穩,在揭露她四歲女兒意外死亡的事件之後,我們可以猜測她可能過去一直閉鎖內心、壓抑情感,而且失去方向。她自己說:「我在開車的時候接到的消息,從此之後...我就只是開車,一直開個不停」這個開車狀態,就像是她往後人生一樣,沒有目的地、不想聽別人講話、就只是一直向前開。努力求生沒錯,但是目的地對Ryne來說其實不重要。
傷痛之人感覺到的疏離,簡直就像是漂浮在真空的太空裡。遠離生氣蓬勃的地球,獨自一人,很安靜、很寒冷、很無感。不再有對話、不再有熱情、當然也不再有傷痛。

「這裡景色動人、視野遼闊、安全得很、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了。」Kowalsky說。

地球很美,只是與我何干?
可以就這樣死掉,其實也沒關係,畢竟沒有人會想念,也沒有人會掛念。傷痛得這麼深,心都要死了,為什麼還要繼續下去?為什麼要繼續生存?就擁抱著回憶和絕望死在外太空,是不是也沒關係?

電影的前半段,Ryne 原本的生存動力來自於害怕死亡。到了後半部份,我們也真的看到她在絕望中放棄生命,走向死的終點。她在太空艙裡,和收音機另一端對話,她模仿狗叫聲為自己悲鳴、請求對方唱搖籃曲替她送終。


「但是,你究竟是要回家,還是留在外太空裡?」Kowalsky說。死去的人重回她的生命中,打斷她的自殺計畫,幫助她解決問題、幫助她重新思索人生。事實上也是這樣,死了的人不是那麼容易就從我們生命中消失的,有的時候他們會回來。


「降落和起飛,道理是一樣的。」這個提示不僅是解決太空船燃料動力的問題,更是提醒Ryne不要放棄,生命還是有出路可走。或許就像中文裡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這樣的災難是一次死亡的機會,何不順著這條死亡之路,給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

然後,Ryne主動請求捨掉自己生命的Kowalsky替她帶一個愛的訊息給死去的女兒:
Tell her that mama misses her, she's my angel.
Tell her that I am not quitting.
Tell her that I love her so much.
No more just driving.
Let's go home.
Ryne突然有了新的存活的動力,她說
I am either going to make down in one piece, or I am gonna burn up in 10 minutes; either way, no harm no foul. It will be one of the ride. 
(我或者是完整的回到地球,或是十分鐘內燒成灰燼,都沒有關係,無論如何,這絕對是最獨特的旅程。)
「不管如何,我都準備好了。」

故事最後的最後,當主角成功重回地球,她脫離太空艙、從水底爬出來,完全就是一個「重生」的圖像,脫去太空衣、拋下一切和太空有關的事情,回到孓然一身。


她選擇了地心引力,選擇了這個可能還會讓她再受傷的重量。
那又如何呢?
生命本來就如此脆弱,不管是走哪一遭,絕境重生的人是否準備好迎接了?
或許選擇面對死亡,才讓我們有勇氣,有勇氣再給自己一次愛得傷痕累累的機會。